沈知星瞥了一眼裴映寂推着车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心里想逗弄他的心思又涌了上来。她眨了眨眼,故意点了点头:“年轻确实好啊,朝气蓬勃,想法也活泼有趣。”
裴映寂推着车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唇线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颚的线条显得更加锋利。
他不再看沈知星,一种混合着失落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年龄上的焦虑感,在沉默中悄然弥漫开来。
沈知星见裴映寂整个人像被忽然抽走了一丝生气,玩笑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
她轻轻用指尖戳了戳裴映寂握着推车横杆的手背:“骗你的。刚才那人我都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年纪什么的更是无从说起。不过,‘活力’分很多种的。”
裴映寂紧握的手一下子放松下来,侧过头来看沈知星。
沈知星想了想:“有人是浮于表面的躁动和喧哗,像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而有人是源于内心的沉稳、韧性与力量,像静默的远山经久不衰,表面是恒久的轮廓,但山体之中蕴藏着未经雕琢的矿脉与悄然运行的力量。后者,更难得,也更让我觉得安心和值得信赖。”
她的话语如同柔和的弦音,轻轻抚过裴映寂心头不自觉绷紧的一根弦。嗡鸣止息,只余一片安宁的共振。
裴映寂轻笑,不仅想通,更微微俯身,嗓音低沉悦耳:“沈老师,怎么总是欺负学生?有人管管吗?”
沈知星脸颊一红:“这、这是教你课程的费用!”她转头往前快走几步,抬手轻轻按了按过快的心跳。
裴映寂眼底笑意更深,推着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四十分钟左右,采购完毕,来到收银台。
长长的队伍缓慢移动,各种商品被扫描时发出“嘀嘀”的声响。裴映寂拿出手机准备付款。
沈知星忙道:“等一下,我有这家超市的会员,可以积分打折。” 她调出手机里的付款码。
裴映寂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我在这里也办一张会员卡吧。” 他转向收银员,清晰地报出了一串私人手机号码。
数字报出的瞬间,沈知星操作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头,带着一丝疑惑:“这个号码……?”
裴映寂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嗯,是我的私人号码之一,用了很多年。” 说完,他才从沈知星若有所思的神情里察觉到一丝异样。
沈知星的眼神变得更加探究,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点头,先让收银员扫码结账。
东西装了好几个袋子,重的裴映寂全部提起,只留了一个装着糖果和纸巾的轻便袋子给沈知星。
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步行回去,让这段独处的时光再延长一些。
天气还不算太冷,特别是临近中午的太阳中和了阵阵寒风,吹动着路边仅剩不多的落叶。
闲聊了几句阿婆明天的复查安排后,沈知星停下了脚步,再次提起那个号码:“嗯……既然我们说好了要坦诚。你刚刚报的那个手机号,我有点印象。”
裴映寂心头一跳,看向沈知星。
“是挺久之前了。” 沈知星努力回忆着,“我接到过这个号码打来的电话,但接通之后,对面一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很轻微的呼吸声,没一会我就先挂断了。” 她只带着疑问,“是你,对吗?”
裴映寂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倒流,耳膜嗡嗡作响。
那段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深处、觉得自己行为失控又狼狈的画面,猛地浮现出来。
裴映寂从未想过,沈知星竟然记得这个号码。
一股热意冲上耳根,裴映寂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沈知星清凌凌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是我。”他嗓音变得干涩,“那天晚上我状态很不好。对不起,打扰到你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沈知星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没有追问,没有惊讶,更没有裴映寂预想中可能的不悦或疏远。
沈知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之前的每一次,正常平和地对待他。
“我们早就交换了联系方式,以后你想找我的话,随时都可以,发信息或打电话,都很方便。”沈知星笑了笑,“不用只在‘状态不好’的时候。”
说完,沈知星转向路边立着的一排细长的树,只剩下树梢还缀着零星的几片叶子。也许是察觉到裴映寂的视线,女孩白皙的耳廓上,晕开了一层动人的薄红。
沈知星这份不着痕迹的体谅与接纳,像温水一样化解了裴映寂所有的窘迫与紧张。
裴映寂僵化的心重新恢复跳动,渐渐加快起来,框框地撞击着耳膜:沈知星知道了,沈知星竟然接受了!好喜欢……好喜欢她。
“好。”裴映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哑亦清晰。
裴映寂握着沉重袋子的手沉稳有力,心底更是在大声叫嚣着:想为沈知星承担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