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裴映寂一如既往地准时出现。他今天里面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深色外套，少了几分平日的商务冷峻，多了些清爽的少年气。

裴映寂洗干净一盘水果，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拿起水果刀和一个苹果，姿势从一开始的略显生疏，到如今的逐渐流畅。他削的果皮连绵不断，厚度均匀。

沈知星正在里间打着豆浆，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她听见声音探出来脑袋，看见裴映寂的穿着，眉梢微挑。

沈知星凑过去打趣苹果：“进步神速啊，裴同学。”

裴映寂抬眼，迎上沈知星含笑的目光，眼底也漫上浅浅的笑意：“是沈老师教得好。” 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大小均匀的月牙状，整齐码放在阿婆沙发边的小碟子里。

阿婆有模有样地跟着手机视频里的大师比划着太极的起势，余姨从小厨房里端出一盘刚烤好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和米香，特意少油少糖，适合老人。

豆浆机发出来“滴滴”的完成提示音。沈知星转回里间，裴映寂也起身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门外的阿婆和余姨目光含笑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阿婆暂停了视频，接过余姨递过来的小碟子苹果，拿叉子叉起一块吃着：“瞧瞧，这俩人眼里有活，心里有人。”

余秋歆附和道：“是啊，阿姨。他们走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心里舒服。”

她们的轻声笑语隐隐约约飘进里间。

沈知星还没碰到豆浆机，身后温热的呼吸已近。沈知星说：“我来就好。” 话音未落，一双干净修长的大手便越过了她的肩头，稳稳地拿起了豆浆机的柄手。

裴映寂带着点固执：“我来。”

沈知星不再坚持，安静地站在一旁。晨光从里间的小窗斜射进来，裴映寂身上的卫衣的柔软布料纹理清晰可见，含着一层毛绒绒的淡淡金色。

倒好豆浆，裴映寂把瓷杯放进托盘。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里间，他把豆浆放在茶几上。几人慢吞吞、懒洋洋的，没什么目标和重点。

沈知星和裴映寂一人拿起一块糕点捧着一杯热豆浆，靠在一旁，看阳光初升，一点点划破天际。

他们偶尔各自发呆，看着窗外云卷云舒；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内容琐碎寻常，静谧的温馨流淌其间。

午饭后，几人一起下楼，在住院部后面的花园里散步消食。

天气早晚温差大，中午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阿婆很快和新认识的病友聊到了一起，余姨在一旁陪着。

裴映寂很自然地站到沈知星身侧偏阳的方向，用自己□□的身形，为她挡去一部分略显刺眼的斜阳。

过了一会，裴映寂从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崭新的卡片，递给沈知星：“这个你拿着。”

沈知星接过，发现是昨天那家大型超市的购物卡。她带着调侃：“办事效率这么高？”

“方便些。” 裴映寂言简意赅地解释，“偶尔想买点什么，或者给阿婆添置些东西。” 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比合理，充满了为沈知星日常生活考虑的周到。

沈知星下意识地拒绝：“也是。不过这里面你没充太多钱吧？我转给你。” 她说着就要去拿手机。

手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按住。

沈知星：“……！”

裴映寂的手掌很快松开：“我的一点心意，要拒绝吗？” 他的声音隐约带着一丝脆弱的受伤。

沈知星一下子抛开了所有关于金额、关于是否合适的理性思量。

裴映寂给出的，从来不只是物质本身。

“行，” 沈知星拿起卡片轻轻晃了晃，“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梢，落下几片细碎的光斑，有一片跳跃着落在裴映寂微垂的眼睫上，让他有种格外惑人的漂亮英俊。

裴映寂：“能帮到你，才算周到。”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时远发来一连串紧急消息：

「裴总，很抱歉打扰您。刚接到国发委紧急通知，关于“绿色循环产业投资基金”的牵头方负责人临时调整了日程，最终一轮的面谈只能安排在明天上午。这个项目必须您亲自出席。」

「此外，我们之前重点跟踪的“星海科技”A轮融资出现了突发状况，一家海外资本给出了远超预期的报价和附加条款，对方CEO希望今晚就能与您进行紧急视频会议，商讨最终决策。」

裴映寂看着屏幕，眉头微蹙。这几日平凡温馨的时光，让他几乎沉醉。但现实生活的重量与责任，从不曾真正远离，肩上的担子，也不允许他长久懈怠。

“怎么了？是公司有急事吗？” 沈知星关切地问。

“嗯。” 裴映寂将手机直接递给沈知星看，简要说明，“一个重要的政府合作项目，需要我明天上午亲自去敲定。另一个看好的投资项目，出现了竞争对手，需要紧急处理。”

裴映寂语气里满是歉意与不舍：“知星，我必须立刻回京州一趟。”

沈知星理解地点头：“工作重要，你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裴映寂又看向正聊得开心的阿婆，走过去说：“阿婆，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回京州处理。您好好休养，我处理完就回来陪您。”

阿婆接过余姨递来的温水，就着吃了药，笑呵呵地拍拍裴映寂的手：“好孩子，快去忙正事吧，路上千万小心啊，到了给星星来个信儿。”

沈知星送他出去。刚到门口，便撞见了风风火火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赶来的黎安。

黎安一眼看到了并肩而立的两人。她奇怪地看了一眼裴映寂的穿着，随即明白了什么，红唇微勾，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

黎安快步走到沈知星的另一边，亲昵地挽住沈知星的胳膊，下巴微抬投向裴映寂：“裴总，这就要走？”

“嗯。公司有事，急需处理。” 裴映寂平静回应。

黎安点了点头，出于对沈知星的尊重和维护，黎安的姿态缓和些许：“裴总日理万机。星星这边就不劳你费心太多了。”

裴映寂没有回避：“我不觉得费心，也感激黎小姐能陪在知星身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会，而后移开。同样关心沈知星的两个人，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微妙而短暂的和平共识。

裴映寂的目光落回沈知星身上，化为了深海般的柔和与眷恋：“我尽快回来。”

沈知星被这两人一来一往、暗藏机锋又莫名达成共识的互动搞得有些无奈，但心底又有一股暖流划过。

沈知星笑了笑，应着裴映寂：“好，一路顺风。”

裴映寂深深看了沈知星一眼，仿佛要将沈知星刻入心底。两秒后，干脆利落地转身。

几步之外，裴映寂接起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侧脸的线条恢复冷硬，语调是惯常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