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场助的一声开始。
张右青糟糕的演技,明显想在裴映寂面前出彩讨好。
沈知星站在监视器侧后方,内心无声地腹诽:如果关掉声音和音乐,这大概是会一场出名的喜剧。
她的目光掠过正在表演的演员,不经意地,落在监视器后的男人。
心头骤然一紧,不对,裴映寂的状态太奇怪了。
他的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下颚线收紧,额角在片场惨白的灯光下,折射出一层不正常的细密冷汗。
以及他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节正攥得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在根根凸起。
不像是一开始他助理说的那样,只是来视察的从容姿态,更像在竭力克制着什么生理性的厌恶,或是……痛苦。
她皱眉,心里满载担忧。
不可能是被张右青演技气成这样的。
在沈知星的认知里,对于他这种注重面子的精英来说,如此外露的情绪太不寻常。
“轻纱蒙住我的双眼,你模糊的轮廓依然牵动我的心弦……”
有些甜腻的命定音乐响起。
她想要先叫停,再次看过去时,他肉眼可见得更加紧绷似乎还在寻找着什么。
——!视线毫无预兆地撞在一起。
沈知星下意识地静止不动,内里却如奔跑的小鹿。
分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她却感觉似乎被扼住了喉咙,动弹不得。
他冰冷的眼眸里透出来几缕可怕的血丝,眼神看起来模糊而混乱,像高楼将倾。
她被裴映寂盯着锁住,那目光根本不像是在看一个才见到的陌生人。
他专注的,更像是在肆意夺取人脆弱生命的沙漠里,奄奄一息之下,终于得到上天垂怜而遇见的救命水源。
她慌乱和他对视着的短短几秒。
她清晰地看见,他失控的样子如灰烬般消散,眼底的疯狂如抽丝般退去。
只剩下一片倦怠和平静。
所以在周遭混乱、糟糕的表演,其他人的紧张、谄媚里,她只是站在这儿和裴映寂对视几秒。
他就!
完完全全的!!好了对吗??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口发烫又难以置信。
“一阵轻风吹去蒙住我双眼的轻纱,你的样子轮廓在我眼前一点点清晰,直到天荒地老,永心不变……”渐渐到了片尾。
裴映寂微眯了一下眼睛,再次朝她看过来时,漆黑的瞳仁里已然恢复了化不开的漠然与疏离,仿佛刚才那几秒只是她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而他天生就该是如此,冷静自持,高不可攀。
沈知星眼睫轻颤几下,像被困住的小小蝴蝶。
她觉得自己如同歌曲里的哼唱,是被他一寸寸看清的人。
心里升起来一丝不适感,有点惶然抬头的瞬间,似乎捕捉到了他唇边一丝细微的翕动。
他薄唇轻言,像是自言自语:“站得像个傻子……好脆弱。”眼神炙热,话却硬得像块石头。
“……他骂我??好像漏了什么……”沈知星一梗,看得虚虚幻幻、心乱如麻。
沈知星闭了闭眼睛,平复了一下,决定先开口打破这个微妙的空间平衡。
她上前两步,嗓音尽量平稳:“裴总,您……还好吗?”
裴映寂闻言,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指节,眼神带上一丝她分辨不清的笑。
一直紧绷着站在他身侧的助理时远,明显松了口气。
沈知星又感觉时间为什么流淌得如此缓慢。
时远低头在裴映寂耳边说了什么,她听见他略带沙哑地说:“你就是稳坐新人编剧榜首的沈知星?”
“哒哒……”沈知星下意识看过去。
他修长的指尖,在木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两下,带着上位者的从容不迫。
沈知星微微吸了口气,像是平常对待工作那样说:“是的,裴总。”
她瞥见一旁嫉妒到快要发狂的张右青,心里有点记仇地想:差点把他忘了。工作时间,当然要好好解决工作上的麻烦问题了。
她微微一顿,继续道:“只是数据榜,每天或者每时每刻大众的口味、眼光都会变,我只是尽我所能做到最好。”
她说完,似乎听到裴映寂像是轻笑了一声?
裴映寂听着她的声音,转向了一旁脸色煞白的张右青,说:“那……”他毫不留情地一针见血,“谁会喜欢你这样的残次品。”
沈知星的指尖微卷了一下衣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片场已经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张右青脸一会红一会绿,硬是不敢反驳裴映寂一句,却还能恶狠狠地瞪了沈知星一眼。
沈知星心里一阵无语,简直要被这人的脑回路气笑。
张右青连忙狗腿地说:“裴总,我演技进步是有目共睹啊。我就是、就是见到您来太紧张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时远适时说:“裴总,初步核查他的叔叔张为京,在集团旗下子公司任职部门经理。”
一旁的王导也一脸为难与愧疚地补充道:“裴总,我和沈编之前确实都尽力沟通了,也反馈过情况,只是……”
裴映寂依然没什么表情,漠然道:“换人。另外,通知人事部,解雇张为京,创悦不需要公私不分的管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