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沈知星说,“裴总蹲在田埂上绑稻草人的样子,很可爱。”
裴映寂耳尖微红,绑完最后一个结,才说:“过程也能被夸奖吗?沈老师指导一下,骨架合格吗?”
沈知星煞有介事地检查一番,点头:“嗯,结构稳固,符合力学原理,优秀。”
裴映寂也笑了,接下来是填充稻草。两人一起将干燥金黄的稻草,一把一把地塞进骨架中心,再用绳子分段扎紧。
稻草窸窣作响,阳光把草屑照得飞扬起来。
沈知星的头发上沾了几根草屑,裴映寂伸手帮她轻轻拿掉。他的指尖拂过她的额发,动作温柔。
“该穿衣服了。”沈知星从带来的旧衣服里挑出一件冯秀巧给的蓝印花布上衣,和一条深色裤子。
两人一起给稻草人“穿”上衣服,袖子、裤腿塞进稻草里,再用细绳固定。
过程中不免笨手笨脚,衣袖缠住了,裤腿扯歪了,两人一边调整一边商量,从始至终都伴随着阵阵笑声。
最后是点睛之笔。沈知星用马克笔在旧草帽上画了两个圆圆的眼睛和一个上扬的嘴巴,又把草帽仔细戴在稻草人头上。
“完成啦!”她退后两步。
新的稻草人稳稳立在田边,蓝印花布上衣在风中微微飘动,草帽下的笑脸憨态可掬。虽然手工痕迹明显,但充满了生机勃勃的趣味。
裴映寂站在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沈知星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希望它能帮婶子好好看地,赶走贪吃的鸟儿。”
“它会尽责任的。”裴映寂说。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和稻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穿过稻草人空荡荡的袖管,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是大地温柔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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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天空湛蓝,几缕白云丝絮般挂着。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院子里的梨树新叶绿得发亮,树下的小土堆安静如常。
沈知星和裴映寂昨天下午去镇上买了几包花种。有在秋天也能绽放的雏菊、角堇,还有来年春天会开的月见草和紫云英。
此刻,裴映寂拎着水壶跟在她身后。沈知星蹲下身,用手指在阿婆安眠的土堆旁,轻轻挖开一小圈松软的土壤。
泥土湿润,带着生命的气息。她将花种均匀地撒下去,轻轻覆上薄土。裴映寂递过水壶,她接过来,细细地浇上水。
水流渗入土壤,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做完这一切,沈知星跪坐在湿润的泥土边。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小的土堆,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再之后,掌心轻轻贴在新生的土堆上。
她能感受到下面蓬勃的生命力,以及永恒的牵挂。“阿婆,”沈知星声音很轻,“我和裴映寂要回京州了。”
晨风吹过,梨树绿叶沙沙作响,像在回应。
“我答应您,我不会停下。”
“我会带着您给我的勇气和善良,继续往前走。努力写更多、更好的故事。”
“我希望我的故事,不仅能养活我自己,也能是别人的一点点光,一点点温暖和力量。”
“就像您当年,把所有的爱,带给我一样。”
“我会好好生活,您不用担心我,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她转头看向裴映寂,他也正看着她。四目相对,无声的誓言在目光中交汇。
沈知星重新看向小土堆,轻声说:“这些花开了,也不会争夺梨树养分。到时候,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您不会寂寞。”
她停顿了很久,最后,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阿婆,再见。”
不是永别,是告别。告别是为了更好地前行。
裴映寂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轻轻拍掉她膝盖上的泥土。随后,他转向梨树,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常家人已经等在院外了。常茂青拍了拍沈知星的肩膀,转向裴映寂也拍了拍他的。
冯秀巧红着眼眶塞给他们一大包吃的,常自东把一对新雕的小兔塞进沈知星手里,兔子依偎在一起,耳朵贴耳朵。
车子发动,车窗落下,沈知星和裴映寂向着院门外不断挥手的常家人告别。
车子缓缓驶离村口,沈知星从车窗回头望。老屋的轮廓渐渐模糊,田野、炊烟、整个梨花村都在后退,缩成一幅宁静的画卷。
裴映寂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处,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