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一只柔软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大腿,握住了他有些僵硬的手指。
是沈知星。
她清澈的眼眸稍稍弯起,里面盛满了理解和无声的安慰。
裴映寂本能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心口翻涌的酸楚与孤寂,被她掌心的温度缓缓熨平。
饭桌上的话题又回到了家常里短。
冯秀巧不停地给沈知星夹菜,念叨着她瘦了要多吃;常自东和裴映寂聊起庄稼收成,意外地发现裴映寂对土壤改良和新型农机有些了解;常茂青说起跑业务的趣事以及继续问着小星剧本的电视剧情节。
午餐吃了很久,直到阳光慢慢西斜。
饭后,冯秀巧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帮忙收拾,把两人“赶”出了院子,让他们回去休息。
沈知星和裴映寂拗不过,只好笑着道别,在二老慈祥的目送下,慢慢走回老屋。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有大吠和孩童的笑闹传来。
回到老屋,院子里静悄悄的。
裴映寂去烧水泡茶。
沈知星坐在梨树下的石凳上,伸出手,指尖隔空跟着在晚风中颤动的嫩绿叶片,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新绿随着风的节奏起舞。
她的视线偶尔透过半开的木门,看到裴映寂在里面忙碌。灶膛里跳动的火光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她额前细软的碎发,也带来了厨房里逐渐升腾的水汽和隐约的茶香。
过了一会儿,裴映寂端着两杯清茶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沈知星捧着温热的茶杯,说:“刚才在饭桌上,”她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想起你妈妈了?”
裴映寂准备喝茶的动作一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神。
沉默了几秒,他轻轻“嗯”了一声,将茶杯放下。
“常叔和冯婶的话,让我有点感触。” 他缓缓说道,“如果我母亲还在,她会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我父亲对我要求极其严格,动辄得咎。他很少提及我母亲,”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多的回忆和幻想,“我只在几张旧照片里见过她。她很美,笑容很温柔。但我有时候会想,一个笑容那么温柔的人,如果看到自己的儿子被那样严厉地对待,连笑一下都觉得是错,连流露一点脆弱都会被斥责为‘不成器’……她会不会心疼?会不会,其实也只是希望我……平安快乐就好?”
这些话,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但对着她,他总能敞开心扉。
沈知星的心有些发疼,充满了怜惜。
她放下茶杯,挨着他坐下,将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石桌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你母亲具体会怎么想,这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答案。但我透过你,能看见你的母亲,她是怎么想的。她一定希望你快乐、健康、平安,仅仅是作为她的儿子,作为一个独立的人。”暮色在她眼中投下温暖的光影,那么专注,那么笃定。
她的指尖在他的手背上摩挲,温柔地说:“裴映寂,你很好。因为你真真正正地,做到了你只是你自己。你母亲看到现在的你,一定会为你骄傲,一定会心疼你,也会欣慰,你成长为了一个内心有温度、懂得去爱、也值得被爱的人。”
裴映寂静静听着。他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处,传来彼此同频的脉搏跳动。
良久,他轻轻地笑了一下,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随着夕阳最后一缕光线,沉入了地平线。
他带着浅叹说道:“如果母亲还在,她一定会很喜欢你,也一定会,真心祝福我们幸福。”
沈知星也笑了,眼眶略微湿润:“嗯。”她端起来一杯茶递到他唇边,“喝茶。”
裴映寂眼底升起来细碎笑意,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求夸赞的意味:“我泡茶的技艺,好像也不错了。”
沈知星被逗乐,移到自己唇边喝了一口,细细品味。她一本正经道:“嗯,还行吧。小裴同学,悟性不错,马上把沈老师的绝学都偷师走了。”
裴映寂忍不住低笑:“嘶,好像是光明正大地,得到了沈老师的亲手传授。”
沈知星耳廓微红,绷不住了。她笑着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有理,因为沈老师偏爱你。”
裴映寂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情感,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轻蹭。
肌肤相贴,他专注道:“嗯,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