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青州

清晨，沈知星迷糊醒来。手机震动，是黎安的消息：「星星生日快乐！本小姐本来计划完美，一早能飞抵青州给你惊喜的！」

「但是！我爸一大早的一个电话，非常之强硬地给我介绍一个公司里的部门经理！非说什么‘年轻人要多交流’、‘跟着人家好好学习管理经验’……」

「[很不乐意脑袋转圈圈表情包]」

「见面约在中午，我尽量速战速决。等到了估计要晚上了T^T」

「礼物比我先到，下午空降医院前台，记得去拿！爱你一万年！！」

沈知星眼底不知不觉盛满笑意，她蜷在温暖的被窝里，回复：「你来我很开心！完全弥补时间空缺:)」

「[小兔安慰表情包]」

「你多学几招，我等你大放异彩。」

「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刚发出去，另一条消息顶了进来。

裴映寂：「知星，生日快乐。」

「九点我去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沈知星：「好:)」

她放下手机，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鸟鸣。冬日的清晨，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七点整，外间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响，是余姨来了。

沈知星起身，披上外套走出去。“余姨早。”她轻声打招呼。

“知星醒啦？早。”余秋歆笑着放下包，动作熟练地开始检查病房内的温度和湿度计，“我去看看阿姨醒没醒，你先洗漱。”

“好。”沈知星点头，走进卫生间。温水拍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镜子里的人，眉眼舒展，带着一种平和的气息。

洗漱完出来时，余姨已经轻手轻脚地拉开了窗帘一角。冬日的晨光斜斜地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淡金色的光斑。

沈知星走到阿婆床边。老人还睡着，呼吸均匀绵长。睡颜安详，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她静静地看着，突然有些恍惚。

时光倒流回二十三年前的今天。也是冬天，也许比今天更冷。

五岁的小沈知星从充斥着哭声、骂声和刺骨寒冷的孤儿院里逃出来。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寒风，她穿着一双很大的鞋子，在结着薄冰的街道上拼命奔跑。

她不敢回头。

身后是看守嬷嬷尖利的叫骂，是其他孩子惊恐的哭声，是那扇一旦关上，便再也打不开的铁门。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要挨打、要抢才能活下去的地方。

她跑过很多条岔路，每一条都长得望不到头。街边的建筑高耸如通天塔，没有一扇门为她打开。

直到力气耗尽，眼前发黑，她一头栽倒在积雪未化的路边。

再醒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柔软的棉被和烧着炭火的温暖，最先看见的是阿婆慈祥的脸，和一碗热腾腾的粥。

从那一天起，她就给自己定下了生日。

遇见阿婆的那一天，成为沈知星的新生。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余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知星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想起一些小时候的事。”她没提生日，余姨也不知道。这样挺好，不必特意提起。

余姨一边整理着床头柜上的药品，一边轻声说：“早上血压测过了，正常。等阿姨醒了，先吃降压药，再吃早饭。”

“辛苦余姨了。”沈知星说。

八点半，沈知星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八点五十分，她跟阿婆和余姨道别，下楼。

上午九点，裴映寂的车停在医院楼下。

沈知星走出住院部大厅时，恰好看见他推门下车。他也看见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

沈知星小跑过去，伸出手臂抱住了裴映寂。他下意识敞开大衣，将沈知星更紧地裹进怀里。

他低头，一个吻落在她的发顶，低沉柔和地说：“生日快乐。”

沈知星抬起头，吻了一下他的下巴，笑容明亮：“嗯。我们要去哪？”

裴映寂眼底的笑意满溢。他松开她，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保持一点神秘。不过，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车子驶出医院，融入年初五尚且清闲的车流。后座上放着一个系着金色缎带蝴蝶结的礼物盒。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一路往西。

半小时后，车子拐下高速，驶入一条新修的柏油路。路两旁是整齐的杨树，树叶已经落光，枝干直指天空。

又开了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建筑群。白色的围墙，红色的屋顶，建筑风格简洁明快。

正门口立着一块原木色的牌子，尚未题字。

“这是……？”沈知星按下车窗。

车子减速，平稳驶入敞开的大门，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