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穗一把握住手里的尾戒。
早不还晚不换,这时候乖乖交过来了。
“在门口我问了你很多问题,你一个字都没回,说好在工作室的戒指现在又出现在你手里,安时年,你是不是和我缺了很多话要说,是想今天把事说完,隔天出了前明村就要和我分道扬镳?”
贺穗把戒指戴进自己的小指,转了转。
她说:“我对你很感兴趣,但你要靠装傻翻篇儿到什么时候。”
“什么兴趣?在意我?喜欢我?”
他一步上前,好像不可思议地笑着发问。
“对,”贺穗也不躲,笑盈盈地看向他,“考虑考虑?”
安时年羞涩的动作在贺穗眼里已经成了一个流程,从脖颈红到耳朵,这次倒是不躲,说:“你记得我来这里多久了吗?”
“不算来的那一天的话,这是第三天……”
安时年深深呼吸,放下手插在腰间,笑了笑,“对呀,才三天,我不想告诉你。”
“三天怎么了?”
“三天,七十二小时,我就能开口说喜欢吗?”
“不可以吗?”
“当然!”
安时年轻轻抬手,从有些发愣的贺穗头上取下枯叶。
拿在手里甩了甩。
“叶子。”
他无奈的神情定格在眼前,贺穗忘了贺全涛什么时候跑过来把他拉走,院子里响起贺春生教他吹芦笙的声音。
他学得很快,还没到晚上一首曲子就学完了。
吹得很棒。
夜里星光点点,原路把他和脆脆送回学校。
他抓着车窗向贺春藏道别。
“我后天走。”
贺穗点头,手上墨色的尾戒与方向盘碰撞点了点。
“知道了。”
车窗关上,暖烘烘的空间依旧让人昏昏欲睡,贺春藏却全然没有困意,上瞧下看地端详了贺穗好一阵儿。
贺穗:“说。”
“吵架了?”
贺穗撇脸笑道:“我俩都不熟,有什么吵的。”
“专门给他安排房间,大早上看新闻直播,关心吃没吃饭特地绕路来接,听说他来村里还是你出去接的,”贺春藏叹口气,“还真是不熟,毕竟我都没这样的殊荣。”
“我那叫礼貌。”
“嗯嗯,礼貌,”贺春藏敷衍地点点头,“不过这孩子挺好的,人家直言不讳,我今天问是不是在等你,他直接说是,拍照也是等你靠过来,才摆起动作揽住你。”
“他那——”
“叫礼貌。”
贺春藏接上贺穗的话茬补充道。
她笑笑撑着头看着眼前车灯长长打出去的柏油马路,路灯几十米一个,亮的就是脚下那一块。
路过的宅子,瓦房,远处看过去最突兀的还是贺春筝的别墅。
贺春藏:“他要走了。”
贺穗:“你今天怎么说个不停,催婚啊?”
……
“那还是算了,我都没打算结婚。”
“也是,说好你结婚,我当伴娘,我现在都三十了还没当上。”
贺春藏一阵大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当伴娘,明明是当花童!”
“行,我当花童,你就结婚。”
“什么跟什么,话题怎么到我身上了?”
贺穗一打方向盘,进了院子,“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到了,下车。”
停到车位上,她熄火、解安全带一气呵成。
贺春藏还想说些什么,贺穗已经抬脚到了家门口。
她手上接着电话,匆匆换了鞋上了二楼。
工作室堆积的工作让她忙到了深夜,最后长舒一口气,躺倒在椅子上。
她没拉窗帘,任由月光洒进。
躺了还没五分钟,她起身往浴室走去。
淋浴的水声传出来,二楼客房才算有些动静。
换了睡衣,吹了头发。
踩着下楼的台阶,摸索着开灯。
暖黄的灯光亮起,依次点亮客厅厨房的各个角落,翻动过的书本在书桌上撑开着呼吸,茶几上摆好的花束因这几天的疏于管理而消痿。
打开冰箱门,贺穗的目光停留在那一层的隔板上。
孤零零的一只梨。
深夜的前明村,部分人做完最后的收尾一起聚在学校的院子里吃饭,村民们三两成群吹起芦笙,吹着欢迎与送别的曲调。
大山下的家里,厨房的窗口灯光透亮,锅里沸腾的水形成的蒸气为玻璃覆上一层薄雾。
轻擦后,清晰地看见贺穗端着小碟子试汤的身影。
有点甜了。
加点水。
在甜了加水,淡了加冰糖的循环里,贺穗做好了一锅小吊梨汤。
“做多了……留着给小姨喝吧。”
贺穗嘴里嘟囔着,给自己先盛出一碗。
清凉夜里,压一压秋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