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灯公园是音乐主题公园,坐落在江边,随处可见音乐元素和一望无垠的草坪,满眼生机盎然,开了一季的樱花枝头长出新叶,嫩色的芽在阳光下颜色越晒越深。
宋林一头金发脱了外套坐在地上,洒脱不羁。
姜宜和陈家蓁坐在音符形状的石椅上。
家蓁自从开始玩音乐,没再提过一次钱宝麟的名字,就像完全把这个人忘了,可到底忘没忘,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独来独往,只有姜宜一个朋友,仍旧是冷冰冰的,只有在乐队操作键盘的时候会流露些许炽情。
沈之洲在他们中间把控节奏。
他一旦做起正事和平时的斯文书卷气是两个人,严谨认真。
队里其他三个人都因为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被他要求加练过。
慢慢接触,姜宜发现他越来越多的闪光点,跟他在乐队之外也算不错的朋友了,偶尔聊聊天。
他们的悟性都不错,加上沈之洲的拉扯,乐队现在随便拿来一首歌,基本扒几遍谱,都能演奏出来。
可唯独缺了点特色,特色是乐队的灵魂,他们还在探索阶段。
11点多了,沈之洲打了个响指,“我们最后再拉一遍。”
姜宜东张西望,十多分钟前李賀然说到公园门口了,怎么还没见影子。
沈之洲见她走神,哼着歌弯腰帮她扫了两拍和弦。
她重新低头,光泽蓬松的长发用一根丝带拢在脑后,白到几近透明的指尖拨动吉他,灵气悦耳的音律泻出,贴合他的歌调。
李賀然到了五六分钟了,立在不远处一棵茂盛的栾树下,眸色深沉地看着他们。
树冠倾盖,大片浓绿如泼墨般倾倒。
沈之洲也在乐队。
上次在超市遇到,他没有真的把沈之洲当回事。
他们还在联系,不仅在联系,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和他练琴。
他知道她的练琴频率有多高。
李賀然浑身血液粘稠,快涨破毛细血管,几乎下意识就想把她带走。
最后一遍拉曲完了,姜宜站起来,随后他手中的手机响了,他垂眸看着来电显示,她打来的。
姜宜奇怪他怎么还没来,打电话去问。
沈之洲捞过吉他校音,偷偷瞄了下她侧脸,对大家说:“咱们今天练得挺好的,中午我请大家吃饭吧,我们还没一起吃过饭。”
宋林闻言:“好啊,我早就想宰你一顿了。”
陈家蓁:“我都可以。”
姜宜摇头,“我今天不行,下次,我和朋先约好了。”
她说完听到熟悉的电话铃,往后一转。
李賀然一身深色风衣站在树下,暮春的风掀起风衣一角。
她灿然一笑,就想跑过去。
沈之洲叫住她,状似不在意地问:“你和谁约好了?”
她跳起来给李賀然挥手。
沈之洲认出了他,原来真约了朋友。
接触了几个月,他们互相了解了很多,家蓁是她高中认识的,来乐队是来治疗失恋的,李賀然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很重要的朋友。
他跟着她一起过去。
李賀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两人一起走过来。
沈之洲热情地给他打招呼,“我们又见面了,姜宜经常提起你。”
他沉静地颔了颔首,“你好。”
姜宜问他:“你怎么在这里不过来?”
他抬了抬手,淡声解释:“接了个电话,耽误了。”
“哦。”那肯定没听到她弹吉他了,没听到也没关系,她等会回去专门给他弹。
沈之洲转向她,提议:“要不李賀然和我们一起去吃吧,都是乐队的朋友。”
她心想也不是不行。
可是李賀然没立刻应声。
她担心他不想和陌生人一起吃饭,拒绝:“不要,我先跟他约好了。”
沈之洲没办法了,她发小冷冷的,确实也不像想和他们一起的样子,说:“好吧,那我们下次,你们打算去哪?”
她报了李賀然小区的地址,兴致盎然:“我们买菜自己做。”
沈之洲一听,露出喜悦的表情,“我就住隔壁小区,中午也要回去,顺路坐我的车一起?”
早上从学校出发来公园,要装乐器道具,他开车过来的。他们几个都坐的他的车。
她迟疑片刻,都拒绝他两次了,再拒绝就不好意思了,而且这里离小区挺远的,回去也是打车,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李賀然想不想坐?她轻轻偏头看他的表情。
他不喜欢和外人吃饭,但坐车应该没问题?计程车也是陌生人的车。
阳光透过树枝缝隙斑驳的落在他的侧脸,却仿佛照不热这个人哪怕一分一毫。
她直觉他似乎不想,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不乐意就是理由了。哪怕她再拒绝一次会得罪人,让别人不开心,为了他,别人都不算什么。
他把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就在她要开口拒绝时,李賀然朝沈之洲和声道:“那麻烦了。”长久克制和忍耐的理智融进了他的骨血,宁愿自伤也不愿让她难做。
栾树周遭的草坪刚历经一次修剪,斩断的杂草被晒透枯黄,颓靡自弃地散发着草腥气息。
他缄默地上了沈之洲的车。
Porsche Macan,后座宽敞舒适。
他的自伤值几个钱?
当年他可以冒雨去买比别人更好的手工胶水,如今他能拿出什么,凭什么带走她。
沈之洲车技中规中矩,脾气却很好,驶入市区,车流增多,被人别了也不生气,平平稳稳的。
他自嘲车技最差的时候是在南城学跨斗摩托。
他说这话的时候,姜宜让他别提了,她八百年前就翻篇了。他嘿嘿笑。
天空一碧万顷,风徐徐的吹。
沈之洲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李賀然礼节性道谢。
走进电梯,姜宜按下楼层,头顶传来李賀然的声音:“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跟他学吉他?”
她如实说:“对呀。”
接着继续跟他叭叭身边的人和事:“因为南城的事,开始我对他有点偏见,了解下来,他其实挺好的,常见的乐器他基本都会。”
电梯一层一层地上升,他眼眸失神。
“你刚刚看到家蓁没,她比之前好多了。”她说。钱宝麟不仅把他们拉黑,还删了,“钱宝麟现在估计都在国外了。”
到家,李賀然打开冰箱,看能做什么菜。
姜宜手机响了,她看也没看就接起,把手机放到鞋柜上方,一边换鞋一边接电话:“喂?”
“姜宜,我刚收到了一个消息!”沈之洲激动地说。
冰箱前那道深色的身影顿住。
她穿上拖鞋放吉他,“什么?”
“我们下个月有个机会去滨江house拼盘演出。”
“真的?”他们成立这么短的时间,能有正式演出机会?
拼盘是和其它乐队一起,不是单独的舞台,可不管怎么说都是正经售票的演出机会。
“真的,那个负责人是我奶奶的学生。”沈之洲奶奶是一所艺术学院的教授,退休了,人情还在。
他奶奶是家里唯一支持他玩音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