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负已分。

“半柱香不到呀。”蓬元驹收回空间，朝居玉山点了点头，“师弟真棒。”

众人：“……”

有人的偏心藏都不藏了。

居玉山不敢揣摩蓬元驹的意思，如巫辛所说，蓬元驹多少有点病，完全不在正常人理解的范围，如果有一天他能理解，只能代表他和蓬元驹是同一路的疯子。

不过，好像也不坏。

居玉山缓缓朝着某个疯子的道路靠近一寸，蓬元驹端了杯茶水过来，温得刚刚好：“润润嗓子。”

他喝了点儿，听蓬元驹道：“别人温酒斩华雄，你温茶斩铁蛟，也算是一段佳话。”

“别人？”

“关二爷，我们那里的武神。”

“师兄不是不信神？”

“偶尔信。”

两人聊了些闲话，将要散场，巫辛打过招呼，让人收拾一下，居玉山迟钝反应过来，不止有蓬元驹和巫辛，还有很多人看着他。

步酒鬼的狐朋狗友，天衡宫弟子，醉骨楼里的人，还有那道故意藏于暗处，却挡也不挡的视线，直勾勾的，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居玉山有点儿忍不，对那个方向唤道：“步小公子。”

这一声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巫辛，也往那个方向看去：“步谷，你不是不来吗？”

步谷没打算藏，只是习惯躲在阴影处，听到别人喊他，便站了出来。

他慢慢抬起伞，露出一双淡到极致的粉红眸子。

时至今日，居玉山终于看清他的样貌。

不知是轮回的末世之景蒙了层纱，还是隔的时间太长，记忆那个步谷是脆弱也安然赴死的，死亡对他是一种解脱，连那一丝遗憾也消解了。

但站在眼前的步谷截然不同，瘦瘦高高，异于常人的粉眸白发，本是明丽的颜色，偏偏裹一身黑衣，打着黑伞，加上一成不变的表情，平添几分阴郁之色。

唯一相同的是，他依旧是淡漠的，但这份淡漠不似雪，而似冰锥，要刺入谁的心脏才肯融化。

这道冰锥般的目光，刺向了步酒鬼。

面对他这位兄长，步谷扯出一个礼貌而浅的笑：“废物。”

步酒鬼脸色煞白，被蓬居两人分别揍一顿，提出和居玉山比试还输了，他的心情已经在悬崖边缘，结果他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弟弟还招惹他！

没等他发作，步谷极速收回视线，好像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道：“不是为你来的。顺路。”

步酒鬼气势不减，啐了一口：“呸，醉骨楼你顺哪门子路？不是死也不回步家吗？”

众人皆竖起耳朵听八卦，但步谷没有聊下去的打算，对巫辛道：“巫辛邀我来的。”

巫辛环顾周围，忽然想起来了：“哦，客套话。”

居玉山扯了扯蓬元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你们名门说话都这样直接吗？”

阴阳怪气的流程都不走一下，上来就开骂战，还会各拆各的台。

蓬元驹摸摸鼻子：“别管。”

那边步谷不觉冒犯，点点头：“也行，看了场好戏。”

这段对话就此结束。

后来居玉山才知道，是巫辛请步谷研究祈愿书，结果晚上出了事，巫辛醒来不见他们，查到醉骨楼，随口问步谷要不要来。

步谷本不打算来，但听到“居玉山”的名字又跟上了，并且没通知巫辛。

好诡异的举动。

那边步酒鬼气急败坏离开，估摸着要到步家主君面前告状。

可大家只会知道一个平民修士胜过了步家少君，这大概是平民修士为数不多的舆论“优势”，输了很正常，赢了也是名门那边丢脸。

众人各怀心思，准备回去，却听楼里隐隐有乐声传来，蓬元驹“咦”了一声，道：“这就开业了？”

花娘在一旁看得入神，这才反应过来：“兴许楼里人在练曲呢，少君莫怪，我去说说。”

居玉山听出是琵琶声，道：“不用。”

那乐曲依然是《悲山客》，只是又改了改，将未完的那段补上了，圆融清冽，竟有些许跨过千万年的淡然滋味。

这玄清当真是个妙人。

“哟。”蓬元驹嚼着糖，嘴里酸溜溜的，“师弟寻到知音了？”

“我不懂音乐。”

蓬元驹给他塞了颗糖：“看你那模样，懂得很。”

“有些乐曲是跨过时间的共通之语，有所感悟也正常。”乐曲随着这句话落下，居玉山忽然问，“师兄，你有什么感想？”

他倒会试探蓬元驹了。

蓬元驹一眼看穿，认真地想了想：“如果星光没有消失，它迟早会落到每个人身上。”

他这段话意味深长，与一曲传唱千年恰有应和之意。

居玉山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啪”的一声，楼上掉下一朵花簪，精巧细致，像是桃花。

蓬元驹一见，嘴角的笑肉眼可见淡了。

居玉山匆忙扭头望去，只来得及看到南云的背影。

“师兄，真落下来了。”

但不是星光，是桃花簪。

气氛有些凝滞。

居玉山还在等，花娘连忙解释：“南云多谢你解救她和她的郎君。”

蓬元驹恢复了些，叹道：“有郎君啊。”

花娘点点头：“是她幻想的。”

“……”

蓬元驹心情起起落落，一把掰过居玉山的脸：“你男女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