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酒鬼终于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可居玉山面带微笑无可指摘,仿佛在说“是不是你想多了”,着实让人火都不知道往哪里发。
居玉山绵里藏针阴了步酒鬼一把,心情舒畅,转头被蓬元驹拉着坐下,和巫辛隔了一个桌的距离。
“干站着干嘛?坐呀。”蓬元驹递了杯茶过去,对步酒鬼道,“还不去取机关器,莫要耽误人家生意。”
醉骨楼主要在晚上做生意,清晨也不会耽误什么,蓬元驹纯粹想损一下步酒鬼。
步酒鬼咬牙,马上让人去拿机关器。
蓬元驹转头对在一旁绞帕子花娘塞了块灵石,嘴里说了一句什么。
花娘闻言点头,生怕他们的斗争波及到醉骨楼,连忙给巫辛那边送上茶水、果碟,又给蓬元驹这桌添了糕点。
蓬元驹心情好,出手阔绰,朝着那边喊一声:“巫辛,送你的。”
巫辛冷哼一声:“你就这么放心?”
蓬元驹知道他指谁,笑道:“我师弟怎么可能输?”
“步家机关器出名,步粱曾修好神龙机关,以前也担得‘天才’之名,你怎么保证你师弟能赢?”
“不为什么,就因为他是我师弟。”
“哼,你就装吧。”
巫辛端起茶碗,余光瞥向端坐的居玉山。
那人一身白衣,黑白分明的眼里本该澄澈如水,可却像一口如明镜的深潭,看似明亮实则幽深,仔细望去,看不出多余的心情,仿佛应战的不是他一样。
啧,还有个更装的,难怪蓬元驹喜欢呢。
巫辛烦躁喝下茶水,心里默念居玉山的名字,渐渐有所了悟。
玉山,玉山,寒玉山。
一个平民修士,压得住这个名字么?
巫辛想了一大通,居玉山却是什么也没想,脑子里尽是梦中登山的风雪,真是一派好光景。
“啪嗒。”
蓬元驹打个响指,拉回居玉山的情绪,居玉山连忙望向他,也是,蓬元驹这样的人,最不喜欢被人“忽视”了吧?
可这次蓬元驹没有提自己,郑重道:“你信我吗?”
这句话,蓬元驹之前也说过一次,居玉山只当他贫嘴,但眼下说出来定是不一样的风味,故而居玉山郑重回答:“信。”
“那我接下来说的,你且听好了。”蓬元驹压低声音道,“步粱,步家少君,地境界。你别看他现在的境界不出挑,但他刚突破到地境界的时候,年仅十七岁。和你一样。”
蓬元驹特地强调最后一句话。
步酒鬼比居玉山大了十来岁,修真界的年龄不能决定心态样貌,但配上境界,能窥得一个人的潜力,蓬元驹的意思很明显,也恰恰应和巫辛那句话——
步粱曾经是天才。
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原地踏步多年,自然令人惋惜,但蓬元驹并不想惋惜,他只想提醒居玉山: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可轻敌。
居玉山明白蓬元驹话中深意,点了点头,蓬元驹接着道:“机关修和其他修士有个点不一样,他们受境界的影响很小。”
对于这点,居玉山很清楚。
机关修是器修的变体,器修炼法器为他人所用,相当于为剑客、刀客打造兵器的匠人,而机关修同样炼法器,却是借灵力操控机关为自己所用。
机关修境界高,有益于他们更进一步,但更重要的还是机关器本身。
是以机关修受境界影响小,最重要的是亲手创造的机关器。
思及此处,居玉山发问:“师兄,他一个机关修怎么不带机关器?”
这下把蓬元驹问住了。
的确是个疑点,机关修不带机关,好比剑修不带剑,但剑修就算不带剑,其中的大能也能借别人的剑、用无形剑、随便拿个东西当剑。
机关修呢?没有机关器不就等着挨揍吗?
“讨论什么呢?”
轻飘飘的随口一问落下,居玉山知道是巫辛来了,自然而然接下问题:“机关修为什么不带机关?”
巫辛一怔:“你问我?”
居玉山抬眸:“不是你问讨论什么?”
巫辛勾唇冷笑:“我和你很熟?”
本来是很熟的,每次轮回进入天衡宫,居玉山都要撞上这个大师兄。
可是居玉山摇摇头,真诚道:“不熟。不说也没事,师兄肯定知道。”
话语间全是比较的意思,巫辛看一眼蓬元驹,蓬元驹十分配合地冲他笑了笑,满含挑衅意味。
剑拔弩张之际,巫辛开口了。
“步粱拜入九天门外门,被一个一直看不起的平民修士比过去了,他受了打击,着了魔炼机关器,可再也比不上最开始修复的神龙机关,从此他就不带机关器了,天天喝酒,这个叫什么……”
“道心破碎。”蓬元驹轻巧接过话,嘴角含笑,“看来太骄傲也不是好事,输一次,又不是输了一生。”
巫辛木着脸:“蓬元驹,你指桑骂槐呢?”
蓬元驹笑嘻嘻装听不懂:“巫少君你又不是年少成名。后来居上从无败绩更可贵,怎么能和步粱比呢?”
“蓬元驹,我看你是想和我在这里打一架了。”
“奉陪到底。”
蓬元驹斗志昂扬,伸手去拿剑。
忽而掌心一软,他低头去看,薄荷绿色的小珠子,像一团绒毛草。
一颗绵绵糖。
“师兄们,吃完糖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