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玉山攥紧手里的小东西,本该没什么重量,却分外沉。
“师兄,可不可以加个佩戴时限?”
“在师弟这里,真心是有时限的?”蓬元驹伸手去拿玉戒,“也罢,你我就此别过。”
“别。”居玉山往后退几步,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我戴了。”
蓬元驹本是利用居玉山的软耳根子吓他,可当看到玉戒的位置,蓬元驹不由得愣了一瞬:“你怎么戴在那里!”
“有什么不对吗?我右手要握剑。”
“也不是不对。”蓬元驹神色古怪,“我们的玉戒一样,你还戴在左手的无名指,这在我的家乡……”
“嗯?”
“没什么。”蓬元驹甩掉脑子里的婚礼进行曲,“好了,你是我的朋友了。”
“师兄,你会给其他朋友分享本命法器吗?”
“不会,只有你。”蓬元驹语重心长地诱惑,“师兄是真心帮你的。”
居玉山讪笑无言。
“啪!”
蓬元驹打了响指,隔音结界撤掉。
下一刻,耳边喧嚣尽数散去,居玉山脚下一软,只得扶住脑袋,忍住心慌感,睁眼看四周。
灰蒙蒙的天,如顺滑的绸缎,延伸到手边。但这不该称作“天”,只能说是“小世界”的边界。
有人曾说,世界是个球体。
可小世界并不遵循这个理念,它是平面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就像独立在空中的岛屿。
耳鸣渐散,呼呼清风吹拂。
这里很空旷,没有花草树木,只有一座小楼阁,样式好生怪异,与幻境中的房子很像,但没有贴会反光的瓷砖,整座房子灰扑扑的。
“进来。”蓬元驹站在门口,朝他勾了勾手指,“小世界要自己建设的,我这方面没什么天赋,就随便弄了。”
“我有使用权,是吗?”
“有。”
居玉山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截云霞花枝,是蓬元驹折下后丢弃的那枝花,被居玉山用灵力养护着,现下依然火红如霞。
“云霞花能借枝新生。”
说着,他蹲下,种好云霞花枝。
远远看去,花枝竟成了这方天地的唯一色彩。
蓬元驹没有阻止,在心里道了句“矫情”,可一想用来当装饰也不错,开口问:“你要在这里种树?”
“我不止想在这里种树,我还想……”居玉山难以形容他的心情,尽量委婉道,“稍微改造一下。”
蓬元驹扫了眼灰毛坯房:“很丑吗?”
“很简朴,师兄若是喜欢就留着。”
“算了,你来吧。”蓬元驹指着另一块大空地,“你是不是喜欢古宅?那里随你造,我有灵石。”
“古宅?就是普通宅院。”
“嘴瓢了,反正按你喜欢的来。”蓬元驹不太在意,道,“怎么样?感受到灵气没有?这样我们就可以尽心修炼,再也无人打扰了。”
“危急时刻也能躲进来吗?”
“不可以,第一是有些地方不能进小世界,第二是我们进小世界,玉石会隐于现实,被人找到连带小世界也会崩塌,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居玉山打量小世界,的确配的上这个“小”字,他还没尝试过建造世界,颇有些跃跃欲试。
蓬元驹难得见他有其他情绪,有些稀奇,道:“你喜欢?”
“说不上喜欢,只是能看见一个世界从无到有,便会生出自然而然的充盈感。”
居玉山这句话发自内心,语气舒缓,蓬元驹垂眸,安静地用余光瞥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云霞花开,亲手栽下它的白衣少年倚在树边,朝他盈盈一笑。
也没有那么讨厌,或者说,他根本不算“讨厌”。
居玉山的“缺点”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蓬元驹在想人,居玉山在想景,三言两语把这里安排好,哪里养花种树,哪里建造宅院,蓬元驹给他记下来。
这些建材需要在外面买,两个人在建造小世界方面的意见达成一致,恰好外面是百工坊,便要出去买建材。
喧哗再次灌入耳中,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尖叫:“什么鬼!”
居玉山环顾四周,的确还在人间市。
眼前的人是巫辛,难得换下他引以为傲的天衡宫云霞花弟子服,穿了件灰蓝窄袖的短衫,这是百工坊弟子出工时会换的衣服。
这是“微服私访”来了?
蓬元驹轻“啧”一声:“你叫什么?天衡宫是没有空间系弟子吗?”
“有也没有像你这样的。”巫辛没好气瞪他一眼,“周围人这么多,你们还进小世界?不怕别人给你搞崩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蓬元驹也注意到他的衣服,问,“你来这里干嘛?鬼鬼祟祟。”
“还不是你们书社那破事。”
巫辛到底是没推掉祈愿疏的事,他在这方面倒是尽职尽责,可见巫少君的脾气有待商榷,办正事却是带了脑子的。
他意识到了什么,环胸来回扫视面前的两人,嘴唇微扬,长长的乌睫也遮不住眼底的嘲弄。
“光天化日,不思进取,都不用等你进内门,我已经甩你八百条街了。”
巫辛只说了“你”,指的是蓬元驹,居玉山还没被他放在眼里。
蓬元驹冷笑一声,没有回应他。
巫辛这个人像不倒翁,你越理他,他越来劲儿,非要弹回来和你争个高下不可。
可居玉山能与巫辛斗那么多个轮回,自然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不合时宜地问:“巫师兄,黑市书铺的消息收到了吗?”
“收到了,目前收缴祈愿疏七十二册,租出去的那些也派人去追查了……不对,我-干嘛跟你汇报?让开。”
巫辛懒得多看他们一眼,对铺子里喊道:“步谷,我找你有事。”
“没人。”蓬元驹接话,“步谷早说了,除非友人,其余任何时候,都不接名门修士的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