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的灯光在空气中流转,居玉山轻轻搁下筷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恳切。
“师兄,你是不是又没放盐?”
这下脑子也不炸了,蓬元驹表情崩裂一瞬,冷道:“那你别吃。”
没话找话失败,但这是真心话,居玉山拨弄一下筷子,暗道蓬元驹的厨艺太差了,还没有一点要换菜的意思。
清理完桌面,居玉山捏着黑色耳机往小厨房里跑,那天蓬元驹没再要回这只耳机,一人拿一只,故而他放什么歌,居玉山就听什么歌。
“师兄,我……”
“不听。”蓬元驹刷碗,也不抬头,“你每天就那几句话,累不累?”
“这东西不响了,我用灵力也没好。”
蓬元驹又叹了口气,侧过头:“没电了,蓝牙耳机。”
居玉山“哦”一声,拿去充电,惹得蓬元驹在后头喊:“别拿沾水的手碰电插板。”
“好的,师兄。”
将小东西处理妥当,居玉山跑回去,给剩余的碗施法,碗筷立刻整洁如新。
一道目光扎在背上,居玉山扭头回看。
蓬元驹甩掉手上的水珠:“显得你能干了?”
“我就试试,你看,这不是假的。”
“是假的,你就是最大的假人。”蓬元驹冷笑,“你知道什么叫男主吗?那个世界是为你而存在的,可惜你幼稚、愚蠢还特别爱多管闲事,根本支撑不了一个世界的重量。”
居玉山默然,站在原地不动。
“喂……”
蓬元驹没喊应。居玉山扭头,一声不吭回地铺睡觉,顺手把被子丢回蓬元驹床上。
“做什么?你不冷吗?”
“不冷,我是假人。”
对话终结。
后面的十来天里,居玉山再也没动用灵力,二人和平相处,日子陷入诡异的沉寂。
居玉山不到五天就学会玩蓬元驹的电脑,他一心扑进电脑里,学习那些在他眼里生涩的词汇。
蓬元驹疑心居玉山在跟他冷战,但他说什么,居玉山还是会去做,压根儿看不出生气的意思。
居玉山在观察。
他静默地盯着每个角落,就像往常每次轮回一样,寻找任何一处生机。
第十五天,幻境外的人还没来。
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居玉山不愿再拖时间,打开门,踏出这片方寸之地。
“哦哟!”
对门的老头吓了一跳,往后大退一步,推推老花眼镜,看了眼门牌号又去看居玉山。
居玉山面带微笑,淡然关门:“这位阿公,你要下楼散步吗?”
老头推眼镜的动作停住,眯起来的眼睛微睁:“你是小伙子呀?怎么知道我要去遛街?”
“您每天下午这个时间点都会在下面转几圈。”
“哦?啊,是吗?年纪大了,记不清了。”
许是居玉山亲和的态度,老头放下警惕,一老一少往楼下去。
“嗐呀呀——”
一道黑影带着呼隆呼隆声闪过,居玉山眼疾手快施法定住,拢在袖子里的手一勾,适时收回灵力。
有惊无险。
原来是一个小孩溜着滑板险些撞上来,居玉山适时拦了一下,说了几句话让他回去了。
老头连着受惊两次,捂住心口直叹气:“小伙子,反应挺快。”
居玉山笑了笑,没有接话,到小公园边上,他抬起头,风恰好来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又是一重印证。
老头嘀嘀咕咕:“小伙子,好好的怎么留长头发呢?”
居玉山本是来印证猜想,现在还得接话,他不太擅长与人打交道,对这句话更是听不懂。
“长头发怎么了?”
“不像男娃。”
居玉山回想幻境中人的装束,男子的确以短发居多,他只得打个岔揭过话题:“都一样的。”
老头笑了声:“你是那小子的朋友?”
“那小子”指的是蓬元驹,居玉山点点头:“对。”
“哦,怎么没见你们一起出来?”
“吵架了,他不肯跟我回去。”
风吹树梢,居玉山两手撑脸,老头忽觉不对:“这种关系,回去需要好大的勇气吧。”
“只要他想,我就能带他回去。”
老头看不懂这群年轻人,摇摇头道:“那娃子看着是个老实人,你们这样压力很大哟。”
蓬元驹跟“老实”两个字有关系吗?
居玉山大受震惊,忽然肩膀一沉,他扭头望去,对上琥珀瞳,明明是黄璨璨的颜色,眼下分外暗沉,像是蒙上一层厚厚的灰。
“不是让你别出来吗?”
蓬元驹没有生气,只是皱了下眉,在这里表达情绪也要小心克制,更别说本该明如朝阳的他。
居玉山抬头,看向如同鸟笼的窗户,风已经停了,闷热的,空气也跟着僵硬起来。
喘不过气。
于是居玉山真心实意道:“我出来透透气。”
蓬元驹冷冷道:“你是来搜集线索的。”
幻境里的蓬元驹完全剥离少君气质,正如他的那双琥珀瞳,沾染了满身灰尘,说话也永远冷冰冰的,尖锐刺耳,像一只随时竖起盔甲的刺猬。
眼见二人剑拔弩张,老头忙劝道:“有事好好说,走到现在也不容易嘛。”
蓬元驹抬起脸,敏锐到可以说神经质捕捉到老头的深意,像是下意识的反射防御,触火般松开居玉山的肩膀。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好好……不是。”
“真的不是,我不可能喜欢男人,不会喜欢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