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站起身,收拾碗筷,洗干净,放回原处。动作机械,像在执行某种既定的程序。
回到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开音乐,只是沉默地坐着,看着窗外璀璨的、却与他无关的城市灯火。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简一诺的公寓里。
裴元初裹着简一诺的粉色珊瑚绒睡袍,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胡萝卜形状抱枕,眼睛盯着电视,但眼神涣散,显然什么都没看进去。
她已经这样发呆快一个小时了。
简一诺从厨房端出两杯热可可,递给她一杯,自己在她旁边坐下,狠狠喝了一大口,然后长叹一声:“我说初初,你就打算在我这儿当一辈子鸵鸟了?”
裴元初回过神,捧着温热的杯子,小口抿了一下,没说话。
“言熙珩今天没找你?”简一诺凑近问。
“找了。”裴元初低声说,“下午开会,他点我名问问题。”
“然后呢?”
“然后我回答了。很正常,公事公办。”裴元初顿了顿,补充道,“开完会我就跑了,没给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简一诺翻了个白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是他直接下属,还住他隔壁——哦不对,现在是我隔壁了——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裴元初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一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我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有什么好钻的!”简一诺一把扯开她的抱枕,“男欢女爱,天经地义!而且是你情我愿——虽然你喝多了,但言熙珩可没醉吧?他要是不愿意,能由着你胡来?”
裴元初的脸红了:“那不一样.....是我主动的,我还说了那么多胡话......他一定觉得我很....”
“很什么?很可爱?很真实?”简一诺挑眉,“初初,你别把自己想得太糟糕。我虽然平时老骂言熙珩,但我看得出来,他是在乎你的。他看你的眼神,抱着你的样子....那不是对‘协议妻子’或者‘醉酒下属’该有的态度。”
裴元初沉默着。她也记得一些碎片——他温柔擦拭她眼泪的手指,他滚烫的亲吻,他进入时紧绷的肌肉和压抑的喘息,还有最后,他将她紧紧拥在怀里的力道。
可是,她也记得她醒来时的恐慌和羞耻,记得自己狼狈逃离时的心跳如鼓,记得他一整天公事公办的冷漠,和会议室里那道无形的墙。
“诺诺,”裴元初抬起头,眼圈又有点红,“我怕。我怕他只是一时冲动,怕他清醒了会后悔,怕他觉得我麻烦,怕我们连现在这种.....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下去。协议还有大半年,如果以后见面只剩下尴尬,我该怎么办?工作怎么办?”
简一诺看着好友脆弱的样子,心疼地揽住她的肩:“好了好了,不哭了。那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对言熙珩,到底什么感觉?还喜欢他吗?”
裴元初没有立刻回答。她喜欢言熙珩,这份感情在昨夜借着酒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后,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可是喜欢之后呢?面对他的若即若离,他的沉默别扭,她的一腔喜欢,只会让她变得更加患得患失,更加卑微。
“喜欢。”她最终轻声承认,眼泪掉了下来,“可是喜欢他,太累了,诺诺。我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我往前走一步,他可能退两步。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靠近,他又用冷漠把我推开。那晚....可能只是个意外,酒精作用下的意外。我不能指望一个意外,去改变什么。”
简一诺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给她擦眼泪:“那你打算怎么办?真就这么躲着?工作也不干了?家也不回了?”
“我不知道....”裴元初摇头,“工作.....我会做好。那是我凭自己能力得来的职位,我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工作。但是家....”她想到那个冰冷的、此刻只有言熙珩一个人的别墅,心里一阵抽痛,“我暂时不想回去。至少.....在我整理好心情之前,不想回去。”
简一诺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有了!你不是刚升职吗?‘国际事务特别助理’!肯定有很多涉外事务要处理吧?有没有什么需要短期出差的?或者去外地分公司调研学习的?你申请外派一段时间!既能暂时避开言熙珩,又能用工作充实自己,一举两得!”
裴元初愣了一下。外派?
这倒是一个办法。物理距离上的远离,或许能给她喘息的空间,也能让彼此都冷静下来,重新思考这段关系。
“可是....我刚升职就申请外派,会不会显得.....”
“显得什么?显得你敬业!显得你珍惜机会,想深入一线!”简一诺越想越觉得可行,“你就跟言熙珩说,为了更好地履行‘特别助理’的职责,你想去东南亚并购案涉及的核心区域实地调研一段时间,深入了解当地市场和合作方情况。理由充分,光明正大!他还能拦着你不成?”
裴元初有些心动。这确实是个合理的借口。而且,如果她能暂时离开,也许能看清言熙珩的态度。
“可是.....去哪里呢?去多久?”
“新加坡怎么样?”简一诺眼睛一亮,“你们集团在那儿有分部吧?而且离东南亚各国都近,方便调研。时间嘛.....先申请一个月?看情况再说。”
一个月。离开言熙珩,离开这个让她心乱的城市,一个月。
裴元初的心脏因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而微微加速。是期待,也是恐惧。
“我....考虑考虑。”她说。
“还考虑什么!明天就写申请!”简一诺鼓励道,“初初,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放弃,是为了更好地看清前路。你给自己一点空间,也给言熙珩一点时间。如果他对你有心,你离开这段时间,他自然会想明白。如果他对你无心.....那你也能早点死心,重新开始。”
裴元初看着简一诺,好友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支持和力量。她心里那团乱麻,似乎因为这个提议,被理出了一丝头绪。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轻,却带上了一丝决心,“我明天就写外派申请。”
窗外,夜色已深。两个城市,两个房子,两个人。一个在空荡的寂静里独自消化着不适和失落,一个在好友的鼓励下开始谋划暂时的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