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五点半结束。众人收拾东西离开。裴元初动作最快,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了会议室。
言熙珩坐在主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
胃里的翻搅感更明显了,后腰的酸痛也一阵阵袭来。他抬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李助理走进来,小声问:“言总,晚上和证监会的饭局,您还去吗?”
言熙珩睁开眼,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推了。就说我身体不适。”
“好的。那您.....”
“我回家。”言熙珩站起身,动作因为不适而有些迟缓。“今天所有行程取消。除非有紧急情况,否则别打扰我。”
“是。”
言熙珩走出会议室,走向专用电梯。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回荡,一声,又一声,清晰,孤独。
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他苍白疲惫的脸,和西装下已经无法完全遮掩的腹部轮廓。
他想,今晚的别墅,还是会和今早一样空荡,一样寂静。
而那个让别墅不再空荡的人,选择了离开,选择了躲回她自己的安全区。
也许,他该尊重她的选择。
也许,这场始于协议、夹杂着意外和混乱的关系,本就不该奢求更多。
也许,不舒服的,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门开了,言熙珩走了出去,走向等待他的车。
夜色渐浓,城市华灯初上。
而他心里那个被抽空的地方,冷风呼啸,空空荡荡。
言熙珩到别墅门口,手轻轻摁在指纹锁上。
指纹锁“咔哒”一声打开,迎接他的依旧是一室黑暗和寂静。他没有开大灯,只按亮了玄关的壁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门口一小片区域的黑暗,更衬得客厅深处影影绰绰,空阔得有些瘆人。
空气里有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尽的茉莉花香——是裴元初常用的那款香薰。还有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属于她的甜橙护手霜味道。这些气息,在白天或许已被新风系统循环得所剩无几,但在此刻万籁俱寂的夜晚,却变得异常清晰,像无声的幽灵,盘旋在这个失去女主人的空间里。
言熙珩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玄关柜上。动作牵动了后腰,一阵熟悉的酸痛袭来,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手习惯性地扶住墙,又下意识地覆上小腹。小家伙今天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低落的情绪,异常安静。
他赤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板,走向厨房。冰箱门上依然贴着裴元初之前留下的那张便签,字迹工整,提醒他热牛奶、吃钙片。他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拉开冰箱门。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新鲜的水果,洗净切好的蔬菜,用保鲜盒分装好的半成品菜肴,甚至还有一盒她包好冻起来的饺子。都是她搬进来后,一点点填满的。之前他一个人住时,冰箱里通常只有水、啤酒和几盒微波食品。
言熙珩拿出一盒饺子,又拿出牛奶。转身时,目光扫过料理台。台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他今早用过的那只咖啡杯,杯底残留着一点褐色的咖啡渍,已经干涸了。
他想起之前很多个早晨,他起床时,裴元初已经在厨房里忙碌。煎蛋的滋啦声,烤面包机的“叮”声,牛奶微波加热的嗡鸣,还有她偶尔轻声哼着的、不成调的小曲。那些声音和气息,构成了这个空间里鲜活的背景音。
而现在,只有他自己烧开水时单调的咕嘟声,和微波炉运转时低沉的轰鸣。
饺子煮好了,牛奶也热好了。言熙珩端着碗和杯子走到餐厅,在长桌的一端坐下。头顶的吊灯在他周围投下一圈孤独的光晕,餐桌的另一半,以及更远处的客厅,都沉在昏暗里。
他吃了两个饺子,味同嚼蜡。牛奶喝了一半,就放下了。
胃里依旧不舒服,不是孕吐,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堵着的感觉。后腰的酸痛也持续着。更难受的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像缺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他想起下午会议结束时,裴元初头也不回冲出去的背影。想起她一整天刻意的回避和疏离。想起那晚她滚烫的眼泪和炽热的吻,以及今早空荡的隔壁。
两种画面在脑中反复切割,让那股“不舒服”演变成一种清晰的钝痛。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期待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一起吃早餐,互道晚安?期待她对他的行为给予回应,无论是愤怒、羞涩,还是...接受?
协议里没写这些。协议只要求维持表面和谐,互不干涉私生活。
是他越界了。在身体上,也许在情感上,都越界了。
而现在,她用最直接的方式,划清了界限。
言熙珩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上的。并购案收尾的压力,怀孕带来的各种不适,还有此刻这团理不清、剪不断的混乱关系....都沉重地压在他肩上。
肚子里的小家伙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他。
言熙珩的手覆上去,轻轻抚摸。“你也想她了,是吗?”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寂寥。
没有回答。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城市的遥远喧嚣。
他坐了很长时间,直到碗里的饺子彻底冷透,牛奶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奶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