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一眼就看到了站起来的角竹,眼睛立刻从妈妈身上移到了角竹身上,爪子也愈发显得尖锐,它几步向前,角竹下意识往旁边一滚——
爪子堪堪地擦过角竹的衣边。
角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但是兔子似乎跟定了她,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从角竹身后传来。
角竹刚要扒拉住门框转身回击,就在此时,有人比她更快——
妈妈从后面扑了过来,一下子拽住兔子的腿,让它硬生生卡在了原地。
兔子一怔,旋即用力往后一蹬,妈妈的身子极速往后飞去,撞上角竹的床头柜,有嫣红的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角竹盯了一瞬,对上妈妈的眼睛,而后幡然回身一般,当即转头朝外面跑去——
妈妈这么做是为了给她博取生机,她不能辜负妈妈的心意。
角竹越跑越快,直到终于感觉到连眼泪都在往后流时,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列车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停运,明明该是黑压压的天空、却泛起了一些阴阴的红光。
也许是因为雾气太大,折射了光芒,显出了这般奇异的景色。
但这些都不是让角竹停下来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本来寂静的深夜里,广播声突然炸响:
“所有人前往应急区域!所有人前往应急区域!请大家不要惊慌、不要害怕!”
广播里不停地重复这句话,没有人解释兔子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大,没有人解释这些日子所有的异常,只有像遛狗一样把人往应急区域里赶。
如果应急区域也出事了呢?
角竹近乎自暴自弃地想着,但她赶往应急区域时,才发现应急区域已经几乎被塞满,而围绕在应急区域附近的、是一系列的长枪短炮。
情况看起来不是一般的不妙。
角竹被核验了身份,快步走了进去,听见其她人在聊:
“我家是那只鹦鹉突然就变大了,然后还嚷嚷着说要杀了我。”
“我家是小猫,明明才刚出生没多久,突然就变得老大,还要攻击我。”
“我家没有动物,是那盆绿萝突然长得遮天蔽日的。”
“邻居家把狼当狗养!邻居当场就被抓死了,幸亏我跑得快!”
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简单来说,就是和角竹家差不多,生物们突然变得奇怪可怖,人类被它们轻而易举地拿捏住。
就在这时,终于有人来到了近前,举着喇叭对大家说:
“大家不要惊慌,这一系列变化虽然快到出乎我们的意料,但是我们已经提前做了准备!
“应急区域有营养补剂,围在四周的武器也有充足的弹药,我们完全可以在这里躲藏好几天。”
有人喊起来:“我家里还有人,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救人!”
这诉求显然很有道理,于是接二连三的附和声响了起来。
喇叭声很快响了起来:“大家没有救助的能力,不可以出去——外面会有专人来逐门逐户地救援的,请大家放心。”
没有救助的能力?
这话听起来有些冒犯,很快有人提出质疑,喇叭声像早有预料,直接解释道:
“外面的雾气并不是普通的雾气,它可以促进生物的异兽化——就像妳们刚刚看到的样子。
“而实验室早就发现了这一点,经过研究,发现部分人类也因为这场雾气进行了某些基因突变——有人觉醒了异能,有可以和异兽相抗衡的本领。
“那样的人就称为、异能师。
“我们每次进行的体育测试,就是为了检测出真正的异能师。
“而我们每次选拔出异能师,都要送往山下特殊的学校里集中训练,就是为了应对不同区域随时爆发的异兽之乱。
“我们已经把这里的情况上报上去,异能师马上就来!”
上报上去,马上就来。
角竹对这些含糊的字眼有些不相信,但是现在的局面却由不得她不相信。
她只能找个勉强的空位置抱住自己的膝盖,祈祷着下一个过来的会是自己的母亲。
她的希望落空了。
不仅如此,整个山峰的希望都落空了。
异能师没有来。
来的是无数发狂的飞鸟,从天空袭击宁氏的家园;来的是无情的走兽,从山下山中山上冲破各类的房屋。
一阵又一阵的晃荡摇震着应急区域,区域里的人面色惨白,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喇叭”。
但是“喇叭”已经不说话了。
武器一遍又一遍地轰炸着四周的异兽,有异兽被炸死,有异兽因此恼怒、而后向着应急区域而来。
应急区域不知道还能应急多久,于是有人强行拿下武器带着人往山下跑,有的冲回家里救人。
她们没有回音,正像异能师没有踪迹一样。
*
应急区域还是被突破了。
角竹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无数的武器被徒劳地踩在地上,各种各样的生物挤满了整个应急区域,碎肉和血腥味充斥着角竹的鼻腔,让她整个人连连呕吐。
像她这样的孩子们被保护在正中央,大人们齐齐反抗,孩子们手拉着手。
而后,有飞禽对着人群径直飞过来,伸嘴就要随意乱啄。
孩子们尖叫起来,攥紧握着的手,徒劳地东躲西藏。
有孩子被绊倒,有大人拿起长枪对着飞禽一遍一遍攻击而后失败,有飞禽已经冲了下来。
角竹下意识捂住脑袋,同时拉着其她人蹲下。
是什么灾难时的应急姿势是这个呢?角竹想不起来了,也许此刻她只是想给自己一点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