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竹算她明白了。
角竹于是松开手,小孩落地,竟然乖乖将手收了起来。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走。
沙土地一望无际,加上天色大亮,找到昨晚恶斗的地方并不算难。
只是等到两人走近时,角竹才发现,顾乙的身体已经不见了,只留下那被杀死的、狼一样的异兽。
大多数时候,异兽是不会吃异兽的,就像人不会吃人一样。
所以这些异兽肉会留在这里。
角竹看着,蹲下身子,将狼肉撕扯,分给小孩吃。
小孩懵懵懂懂,低下头吃了一口。
角竹叹了口气,对小孩说:“妳妈昨天晚上就是在这里死的,妳妈没了,明白了吗?”
她站起身,将一匹狼盘在顾六十七的脖子上,然后说:
“我要走了。
“小孩,妳自己多保重。”
……
角竹重新踏上了往前的路,不同的石堆后面有异兽在路过,她仔细看着,却没有找到昨天的那只猴子一样的异兽。
她疑心那异兽是不是得了食物躲远了,还在想自己应该忘掉那话、重新寻找自己下一个“粮仓”时,腿一弯,她又感觉到了熟悉的重量。
又是顾六十七。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
角竹无奈,俯下身子,用脚尖将顾六十七挑起来,道:“又要做什么?”
顾六十七这次却不说话,只很重地扒拉着角竹的小腿,似乎想要告诉角竹什么。
角竹实在耐心殆尽,用力将脚抽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余光中,角竹看到地上有一道闪光。
她下意识捞起顾六十七,而那道闪光仿佛早就料到了角竹的动作,从下到上地刮划了下去——
角竹只感觉到一阵难以忽视的疼痛自身上刺过,紧接着,入骨的痛楚顺势直冲头顶!
在角竹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看见她和顾六十七迸发的血雾弥漫在自己的眼前,而再往前,影影绰绰的,她看到了她一直寻找的猴子样的异兽,还有身旁、是隐约能看见顾乙模样的长毛异兽。
她最后一个念头是:
完了,真如她所料,这只猴子样的异兽可以污染人类。
人类、要完蛋了。
……
角竹睁开眼睛时,天光已经是她辨不清楚颜色的模样。
她努力曲肘,让自己坐起来,低头看去——
她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看不见了。
而她前方的顾六十七、则抱胸躺着,眼睛紧紧闭着。
只见顾六十七前身的伤口还在慢慢渗着血,但是显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角竹爬过去,探了探顾六十七的鼻息,又用大力摇晃她,终于看着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顾六十七迷迷糊糊看着她,又喊了一声:“妈……妈妈。”
角竹的心脏无法呼吸地一紧。
不知道顾六十七刚刚有没有看到,自己的母亲已经变成了异兽,甚至还想要杀了她。
但此时,顾六十七看着她的眼睛依旧澄澈,带着稚意与依赖——
角竹甚至不知道这种依赖从何而来。
但她还是将孩子抱了起来,刚准备转身,余光却瞥到石头旁边站着一个人——
她眯着眼睛看去,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顾乙——
是那个顾乙模样的异兽。
但它没有过来,只用两只手紧紧扒拉着石头,眼神牢牢盯着角竹怀里的顾六十七。
角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下意识把孩子抱紧了些,就见顾乙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手臂突然绷直,让自己牢牢撞上了面前的石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直到角竹看到有血液顺着顾乙的头顶流下来,她的心里很慢很慢地意识到:
顾乙是故意的?她想要干什么?让自己受伤——然后呢?
想让她快跑?还是吸引来更多的异兽,想让她们死?
角竹不知道,但她的身体反应很快,立刻转身要走。
在飞奔之前,她终于听见顾乙喊道:
“肉……孩子……安全区……”
……什么意思?
顾乙要给她肉,让她送顾六十七去安全区?
且不说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但如果真是这个意思……顾乙明明已经成为异兽了,为什么还能有自己的意识?
是人类被污染都能像这样保留意识,还是……
角竹心里百转千回,但她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
不久之后,安全区最高建筑物的最高层的工作桌上,出现了个小小的孩子。
她胸前的伤口还没完全康复,可是却还在“咿咿呀呀”地笑。
与此同时,有一个人的声音响起:
“留下她吧,孩子是新一代的希望,而这孩子、更大概率真的是。”
有人询问关于孩子的名字,那人只是顿了顿,而后答道:
“安全区的夏天就要来了,再过几个这样的夏天,也许我们就能回到平原了。”
那人的声音似乎难得听出些暖意,只听她道:
“所以这个丫头——
“就叫夏平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