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贴近了,握住了姥姥的手。
姥姥于是接着说:“我给妳添麻烦了。”
汩汩的泪水从女人的面上滚落,她摇摇头,答:“不是的姥姥,如果没有妳,我根本活不到现在。”
姥姥露出了一个苦笑来,没有接话。
角竹看着,突然对女人道:“再去多打点水吧,万一姥姥晚上高热了,也有办法给她降温。”
女人于是点了点头,立刻就去打水了。
角竹跪坐在姥姥身边,很低地说:“没事的姥姥,妳的孙儿有能力照顾妳,她自己愿意,没有关系的。”
姥姥却努力睁大眼睛看着角竹。
她的眼球看起来似乎极其突出,就那样瞪着角竹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时刻,她突然挣扎着要抬手,眼睛也死死盯着角竹。
她说:“求求妳,杀了我吧,神女大人。”
*
角竹没有动手,也不会动手的。
女人是为了让角竹照顾姥姥才留下角竹的。
虽然说角竹并不在意有没有这张“免费饭票”,但是有总比没有好,她还是很乐意听女人的话的。
突兀的,外面响起一声:
“我回来了。”
女人走进来,背着光,朝角竹喊着:“妳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角竹站起来:“我们先给姥姥擦一次身体,然后找点嫩一点的肉给她吃。”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听说高热的人最好不要吃太多肉,我们少给姥姥吃一点。”
她没有说姥姥对她说的话。
那些话,也许女人自己也有所察觉,她干涉其中,未免多管闲事。
女人跟角竹蹲在外面慢慢吃着,而后撕了些嫩肉下来,捧着去给姥姥。
姥姥看起来有些虚弱,但眼睛依旧是炯炯有神的。女人蹲下来想要喂姥姥,但姥姥用侧脸轻轻撞了下她的手,很慢地开口:
“我自己吃。”
于是姥姥慢慢坐起来,低着头开始自己吃。
女人和角竹坐在旁边,石洞里便是窸窸窣窣的咀嚼声。
突然间,姥姥闷闷地开口:“明天……”
女人顺口接话:“明天怎么了?”
姥姥犹豫了一下,抬头又看了女人一眼,才说:“我不想一直躺着,明天也用异兽驮着我,我们一起走走吧。”
角竹这才慢条斯理看了姥姥一眼:
姥姥一定知道了女人怀孕的事情。
她担心女人的身体,但是也不想女人一直在这里照顾自己,所以,既能休息又能不那么颓丧的方法,就是出去走一走。
角竹将自己舒展开来,将自己插进对话里:“那我明天就留在这里睡觉吧。”
女人点了点头,姥姥却看向角竹,道:“神女大人和我们一起吧。”
角竹躺下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继续往下:“算了,妳们难得在一起,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要出去,还要她一起。
角竹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她懒得去管。
*
果然有事情要发生。
姥姥刚骑上异兽,就和女人道:“妳也上来吧,异兽的背足够我们两个人坐了。”
女人迟疑了一下,也没拒绝,直接翻身上来。
可她刚坐稳,姥姥却突然双腿一夹异兽的肚子,让异兽摇摇晃晃地小跑起来。
女人没想到姥姥会突然启动,下意识就喊了声:“姥姥,妳要去哪里?”
姥姥摇摇摆摆,没有说话,只动作更快了。异兽越跑越快,方向赫然是——
女母河的方向!
女人几乎是提高了音调:“姥姥,妳干什么?!”
异兽的毛都因为奔跑而随风飞扬,姥姥并不回应,只动作越来越快,等到女人终于忍无可忍强行抱住姥姥拉住了缰绳,姥姥才突然像是卸下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后靠——
缰绳被拉好,姥姥也重重夹了最后一次。
异兽瞬间嘶鸣,四条腿终于全部浸入了女母河中,女人被突如其来的压力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才扶稳姥姥,然后听姥姥的声音从前面很稳很稳地传过来:
“孙儿,
“我们渡河而过吧,对面就是安全区啊。”
“不……”女人下意识想用之前的谎话原过去,姥姥已经继续说了:“乖孙儿,妳为什么要骗姥姥呢?”
问句落地,耳边只剩下风沙的声音,姥姥轻轻的低问好像有回声,震得女人耳朵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