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安抚好了眼前人,印玖眼睛一闭道:“马车里光线暗,刚好适合睡觉,你别扰我,让我睡会。”
嬴政听见“马车光线暗”便知自己这点小心思被人看破,也不恼,喜滋滋地闭上眼睛和印玖一起小憩。马车悠悠地往前驶,穿过一景又一景风物,车内却连时间都慢了下来,让人愈发眷恋这片刻温存。
第二天印玖自昌平君住处归来,心恐嬴政又不高兴,谢绝其余同僚的茶酒邀约,回了章台宫直奔秦王殿。她记得嬴政想和她聊的物理内容还挺多的。
“你先前说的牛顿力学,和前段时间写给我的时空弯曲理论相比,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解释体系。我现在还是很难接受。”
肉眼可见嬴政是真的难以接受,他一手指着干净纸张上黑白分明的大字,另一手撑着头,两条眉毛像在打架,无法接受这两套体系都是对的,印玖明明距离他很近,但他半点旖旎心思都没有,只有对知识无法理解的难受。
“物理司的那群同学也是。”一开始坚定不移地都要学现代物理,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后悔了。陈涉已经改口说,如果让他接受所谓现代物理,还不如让他去教新生。
事实上他也去了。
印玖想到她的导师曾带着他们几个学生观测日全食,通过计算太阳附近恒星位置的偏移量,论证了广义相对论的预言。现代物理学的观测需要用到现代仪器,纯理论的解释太抽象了,很难被人接受。
“好像没什么好的办法能够解释好。如果你想要肉眼观测的话,很困难。”她在编写教材的时候思索了半个下午,最后也只能是用了不同的例子来诠释这套观点。
“或许我步子迈得快了些。”他们毕竟是古代人,步子迈得太大反而不好,最后很容易把物理和神学挂钩。而且从试卷的作答情况来看,物理司的人对经典物理学知识的掌握情况也并不算好。哪怕他们经常接触实践,理解是一回事,运用是另一回事。物理学毕竟不是冶炼和制造本身。
嬴政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不满她又神游到九霄云外去:“老师还没有解决我的疑问。”
印玖回神道:“本质上是因为这两套理论的参照物不一样,经典力学以绝对时间和空间为参照,围绕力与运动进行解释,而相对论没有绝对参照,只有相对参照,围绕的是光进行解释。所以它们考虑的东西不一样。但对这个世界的解释都是正确的。给你的教材上也写了,只需要调整相对论修正值,就可以实现经典力学物理学和相对论的统一。”
直觉告诉嬴政印玖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说到了他能理解的关键,但自己的框架还得自己搭建。他眼皮耷拉下来,艰难地看向印玖:“多谢老师解惑,我自己再好好想想。”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这倒是稀奇。印玖感觉很长一段时间对方都只想和自己贴着,眼前这种情况不是少见而是从来没有。但她十分乐意地转身抱起一旁吃肉的猫就出去了。
仔细想,自那日早晨给出嬴政具体承诺之后,她就很少有这样的私人时间来做些什么了。
印玖下午在花园里面抱着猫逛了半个下午,猫挣脱跑出去四回,跑进桐花群里,印玖扑了一身花与叶出来,跑进花椒树丛里,印玖带着一身香气出来,终于花光最后一点精力从不认识的草堆里找回一直浑身泥土与碎叶裹身的猫,印玖转身将它送回宫殿里。在宫殿里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印玖看着院外那只红杏又开始蠢蠢欲动。
她想到了“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这句词,觉得不做点什么简直浪费时间。但她对乐器也是一窍不通,于是拉着姝一起做风筝。
风筝从设计到选材她得心应手,不过收集材料就得麻烦一下午都在桌旁打盹睡觉的姝了。
“好一个春困秋乏夏盹冬眠,我随口一说的调侃话你当成圣经记?前几日教你的《秦律》学得怎么样了?”
“我、我现在就去给大人找材料!”被印玖叫醒还念念有词的姝飞快地扯走印玖写好的材料清单。
印玖平生第一次做这个东西,花了另外半个下午终于弄好。抬头一看淡月乌云,身旁有人款款走过来,余光隐约可见金银线交错绣出的日月纹样,他捡起风筝疑惑道:“木……纸鸢?”
这玩意儿自然是不能像木鸢一样用来测量两地距离,只能娱乐。
印玖坐在小木凳上仰头看嬴政:“你觉得怎么样?”
印玖眉弯眼圆,两颊粉淡,抬头看他时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起来十分可爱,嬴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应该会好玩的。”
“那我们明天一起玩吧。”
“好,不过眼下吃饭要紧。”
嬴政半点都不想再看见印玖因为什么低血糖而站不稳头晕了。虽然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因为头晕就摔倒,一定能及时找到可搀扶物体。
“今天吃什么。”印玖很自然地把手给嬴政去牵。
多日以来被嬴政一点一点塑造的习惯终于看到成果,嬴政内心一瞬间仿佛有甘泉浸润枯涸的土地,突然觉得甜食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