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情绪太激动，但苏榆已经明白了他要说什么。

苏榆点头：“我一直都知道。”她说，“当初是我主动提的联姻。虽然只是契约，但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我当然要对未来共同生活的人多一点了解。虽然直觉告诉我，你值得信任，可到底关系到我能不能继续我的学业，当然是知道越多越好。”

“你这样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网络上有很多相关的报道和消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我对比了很多不同的材料，加上我中学时期听过的有关你的传说，捡重合的部分拼拼凑凑，也多少有些了解。”

在老师们口中，他是不世出的天才，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她当然倾向于相信他。

“我知道你母亲的车祸意外肯定有问题，但这只是我的直觉。真相如何我是不知道的。”她看着他，“如果你愿意说，我是你最好的听众。你之前还劝我，情绪这种东西堵不如疏，发泄出来就好了。只要你想说，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着。”

唐广宇紧紧搂着她，将头埋在她的肩膀，狠狠吸了几口她身上的香气才抬起头看着她：“我母亲的死跟唐家有关。她……她是为了我才……”

他深呼吸一下才继续道：“我从回到唐家开始就在想办法坐上继承人的位置，想要在地位稳固，有能力自保之后，调查当年车祸的真相。你是个意外。我原本没想过恋爱，更别提还能有这么好的日子。其实跟你接触之前我犹豫过。我太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本来不打算把你也卷进来。可……”

他的话语里带着后怕：“可我整顿好公司没多久就听说苏家要用诬陷抄袭的手段逼迫你联姻。唐家的业务跟艺术圈没什么关系。我要找人帮你，就难免会暴露我对你的心意。既然我对你的心意是怎么也瞒不住了，那与其拜托旁人，不如我干脆追求你，这样我还能用自己的资源直接保护你，更能确信你平安无虞。那时我已经有了些可信的下属，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唐广宇毫不隐瞒：“我本来是想着做你的追求者，这样我可以光明正大地保护你，你也不用被卷入唐家这些恩恩怨怨，是最合适的距离。可我没想到……你主动提出要跟我联姻。原本我想着，你只是需要这段婚姻保障你可以顺利深造，很大概率研究生毕业就要跟我分手。我想着只要我小心点，在你研究生毕业之前别跟唐家撕破脸，也别让你知道这些事情就好。可……可我没想到，你真的爱上了我。我也越来越难以自控。”他深呼吸几下，“我原本不该贪心到想跟你同住一屋的，可……可我没控制住自己。”他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我也真的没法再瞒你了。”

原本他也算是刚刚正式开始调查，只要小心点，别让老爷子发现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如今……

她全心全意爱他，他没法再瞒着她，也想不到让她完全置身事外的方案。

苏榆的眸子里满是心疼：“阿宇……”他真的，太苦了。

唐广宇没打算再隐瞒：“我妈是为了保护我，拒绝交出我的抚养权才被唐家设计害死的。”他说，“那年我九岁，原本打算跟着我妈一起出国生活。可也是那年，唐家决定接我回家族当做继承人培养。我妈不愿我回到唐家，坚持不交抚养权，要带我出国。没想到……”唐广宇深吸一口气，忍着悲痛道，“她在办手续的途中车祸而亡……”

苏榆轻轻抱住他。

唐广宇已经压抑不住心绪，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在苏榆肩上。

苏榆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抚摸他的后背。

他深呼吸几下后稍稍控制了情绪，继续道：“我妈出事的时候，我还在武校进行日常训练。也许是母子连心，我当时便觉得心痛如绞。”他嘴唇颤抖，“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我妈去世的消息。”他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哀恸，“等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说到这里，唐广宇再也忍不住，将头埋在苏榆肩膀上抽泣。

苏榆恍然想起外公去世那年，她在外公遗体前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

八岁的她已经知道很多事情，知道外公再也不会笑着摸摸她的头，给她递上一杯茶；也不会再摘一个熟透的野果，放在她手心。

那时候的她好歹还有外婆，舅舅舅母，姨母姨夫的安慰。即便是只回来参加了葬礼的母亲，也帮她擦去泪水，将她搂进怀里：“别哭了。”

可他……

苏榆心疼得摸摸他的头发，任由他哭泣。

唐广宇到底是唐广宇，很快便调整好状态，松开她后让她的头枕在他胸膛：“我还没回过神来，老爷子便带着一众保镖走了过来。他说我是唐家的人，要回到唐家。他会把我当做继承人培养。”

“我当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我从不知道什么唐家。自我有记忆起就在武校生活、学习，只有寒假的时候妈妈才会回国，跟我一同生活一段时间，带我出去旅游。她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什么唐家。我那时候随我母亲姓傅，不姓唐，甚至名字也是母亲给我另取的‘傅辰’。对于那个老人说的话，我只觉得荒谬。于是老人带我做了亲子鉴定，证实我确实是他的孙子。”

“他说唐家是海市首富，我回去之后，他会亲自抚养我，将我当做未来继承人培养，一定不会亏待我。那时母亲的葬礼都已经结束，我也算冷静了下来。我知道，我妈的死很可能跟这些人有关系——因为老爷子的干预，母亲甚至没有进行尸检。如果他们心里没鬼，为什么不肯签字进行检查？”

“我当时想了很多，想过不跟他们回唐家……可我也清楚我一个未成年人必须要有个监护人，根本不可能不跟他们走。回去，还能有机会查清那场车祸的真相。我不信那场车祸就是单纯的意外，不想我妈死得不明不白，也不想害死她的凶手可以高枕无忧，逍遥法外。”

“回到唐家后，我见到了我父亲，但我对他没什么好感。”他说，“妈妈虽然没跟我提过唐家，却说过我父亲。她说我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在她怀我的时候出轨。我妈生我那天，他在陪怀孕六个月的小三郊游。我妈气到血崩，差点没救过来。”

“后来我妈毅然选择离婚。”

“她时常教育我为人要正直，将来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专一。她说如果我学我父亲花心滥情还出轨，她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所以我不喜欢我父亲，也讨厌那个所谓的继母。老爷子可能是知道这一点，也可能是为了履行他接我回唐家时的诺言，自从我回唐家之后就亲自抚养我。

“我一直记得我回唐家是为了调查母亲的死因。回到唐家之后，我除了学习老爷子安排给我的课程之外也在留心唐家的一切，想要找到些蛛丝马迹。我不能直接问老爷子。因为就算是唐家人下的手，他也不会告诉我实话，还会让他发现我在怀疑母亲死亡的真相。我母亲的死亡令我相信，老爷子不会对我手下留情。至于报警……”

他苦笑：“我当时只是个未成年人，想要成功报案太难了。何况唐家是海市首富，我也怕他们万一可以干涉到什么……一旦我报案没成功，唐家又发现了蛛丝马迹，只怕我立刻就会去陪母亲。我赌不起。”

“所以我只能自己暗中调查，先查到些线索再做打算。只是我年纪还小，能接触到的东西有限。我所知道的，也只是老爷子发现唐家后继无人，想起了还有个跟着生母的我，就费尽心思找到了我的行踪，派人去武校考察我。我通过了他们的考察，我妈却因为不信任唐家，不肯交出我的抚养权。老爷子为了争夺合适的继承人，默许家族成员害死了我妈。明明那个时候我妈已经在国外的金融公司站稳脚跟，也有了新的恋人，接我出国后就能开启新的生活……”

唐广宇右手紧握成拳，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