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黎也看向邬寻,说出了她的猜测,“如今看来,这第七层,倒未必是擎野妖王的地盘。”
“你说什么,那还会是谁的?”燕文昌急道。
“烛邈——”
“烛邈。”
邬寻、宋黎异口同声道,二人凝眸相对,又缓慢挪开视线。
“滴答——”
“滴答——”
“滴答——”
滴答声又起,宋黎拧眉沉思,这声音似乎从进入第七层开始,便一直存在。
“你们听到了吗?”
燕文昌、宋毓凝一脸疑惑,屏息去听,邬寻先一步回道:“是水滴的声音。”
“对啊,”宋毓凝这时才反应过来,“这声音自我入了第七层,便一直在耳畔时不时响起,我也就没注意。”
“是哪里有问题吗?”燕文昌问道。
“我想,我们得先找到声音的出处。”说着,宋黎循着声音望去,明面上并未见到有水滴的痕迹。
“方才那人不是说,欢迎来到他的世界吗?”宋毓凝问道:“难道就只是带我们看一场故事吗?”
“或许困住他的,正是以前发生过的事。”
宋黎看向邬寻,顺着他的话回道:“栖天阁损耗极大,就连擎野妖王都不剩什么,他拼尽全力才勉强保住梵希形魂,烛邈只怕已是形魂俱灭,如今残留的,不过是他的执念。”
“方才那一方世界,不过是他的执念所化,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的执念,然后化解。”
宋黎这番言论,引得其余三人深思,还没思索出什么,就见摆在正中央的镜子忽地亮了起来。
四人走近一看,镜中不断重放着方才的故事。
宋黎看向其余两面镜子,仍旧黯淡着,反射着屋内的景象。
难道她的猜想正确,所以这第一面镜子就亮了起来?
“你们说,烛邈的执念是什么?”
看着镜子里播放的画面,宋毓凝说道:“难道是后悔没能亲手杀了擎野妖王?”
第二面镜子仍旧黯淡着,宋黎摇了摇头,绝不会是这样。
“或许是他心中有愧?觉得愧对梵希?”燕文昌犹疑道。
可第二面镜子却迟迟未亮,宋黎本也以为是这样的。
“难道是对华琳的恨?”宋毓凝猜测着。
“不对。”宋黎摇着头,思索着烛邈最在意的事。
“难道是桃夭?”邬寻说道。
果然,桃夭二字一出,就见第二面镜子周边散出微弱的光。
怎么会是桃夭?整个故事中可有可无的人物。
总不可能烛邈变心后,心里又还装着桃夭,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发现他最在意的其实是桃夭吧?
“呵——”想到什么,宋黎冷呵一声,抬眼看向房梁,似乎在寻找什么,不过是渣男临终前的自我安慰罢了。
“烛邈,”宋黎试图与他对话,“我猜你生命终止的那一刻,想的不是身旁之人,亦不是仇恨之人,而是你从心底感到深深愧疚之人。”
“其实你早就不爱桃夭了,可你接受不了自己变心,更无法理解你为何会爱上仇人之女?”
“你试图用桃夭来掩盖自己的真心,可桃夭发现你变心了,居然还为了你去对抗华琳?”
“可惜她的下场,比你惨上千倍,直接融为了栖天阁的砖瓦横梁。”
“而你,却还残留一丝念意在栖天阁内。”
话落,第二面镜子发出一波又一波的光,像是在宣告着他的不满。
宋黎凝视着镜子,“那段故事,想必你遗漏了什么。”
说罢,镜子里便播放着露水镇的画面,是梵希离开的那天。
烛邈对着桃夭恨恨说道:“你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桃夭并未声嘶力竭的为自己辩解,而是一脸苦涩,静静望着眼前之人。
“一直以来,我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桃夭嘴角轻笑,眼里的苦涩却藏不住,“你非但变心了,爱上的还是害死你父亲元凶的女儿。”
“说到底,那场天劫,又与她何干?”烛邈忍不住为梵希辩解。
“瞧瞧你现在的样子,烛邈,你当真变成了,我最厌恶的样子。”泪不自觉滑落,桃夭随手擦去,然后转身欲走。
“你要去哪儿?”烛邈不禁问出声,难道连桃夭也要离开他吗?
桃夭脚步一顿,“你放心,在你还需要我的时候,我是不会离开的。”
毕竟我曾答应过,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不再需要。
桃夭抬起头,试图将溢出的泪水往回倒,脚步未停朝一旁的屋舍走去。
望着桃夭离去的背影,烛邈心下不知是何感受,他一拳又一拳的锤向心口,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到底为何会变心?
为什么他的心会不受控制?
他想要结束这一切,恰巧此时华琳给了他一个机会,此行凶险,他让桃夭留在露水镇。
可她还是执意跟来,甚至还在烛邈被困伏魔阵之时,毅然朝华琳出击。
烛邈永远也忘不了,桃夭被吸入栖天阁时的那一眼,无爱无恨,更像是解脱。
画面到此终止,场外四人皆有些唏嘘。
“这烛邈长得人模人样的,怎的却是个灯笼心?”宋毓凝发出感慨。
燕文昌一脸好奇,“怎么说?”
“一会儿朝这儿偏,一会儿又往那儿偏,风往哪儿去,他就往哪儿偏,一点儿定性都没有。”
宋黎忍不住嗤笑出声,她这个比喻倒是很恰当。
宋毓凝接着道:“要我说,他就是不够坦荡,爱就是爱了,可愧疚和亏欠总归不是爱,他若因为亏欠绑在桃夭身侧,对桃夭才是不公。”
“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吧。”
听到宋黎这样说,宋毓凝一脸好奇地等着她的下文。
“或许烛邈心底最在意的,还是桃夭。”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宋毓凝、燕文昌皆是一脸震惊,摆明了不相信宋黎的猜测,“他可是愿意为了梵希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