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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夺回兰可(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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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可从那天起就燃起了要到云宫去的想法,并为之开始努力。

兰羌对此并无异议。

兰可自小就主意大,心高气傲,渴望更大的舞台,本也无可厚非。可就在兰可提出那个想法的当晚,母亲便径直找上了他。

“你说,可可是不是病了?”

兰羌一头雾水,抬眼看向她:“什么意思?”

“她居然说要去云宫。”母亲声音发紧,眼底藏着戾气,“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人找上门,故意教唆她了?”

兰羌皱了皱眉,轻声道:“去云宫也没什么不好……”

话音刚落,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闭嘴!”

兰羌被打得偏过头,却没动,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沉默片刻,才缓缓抬眼,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兰汀,有病的是你吧。”

兰汀,是她的名字。

女人像是这才回过神,心口一紧,慌忙伸手想去碰他被打红的脸颊,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心疼的去触碰他脸颊,气息慌乱:“母亲不是故意的……是尤渚!一定是尤渚!她见兰可比元祈强,就故意撺掇可可去云宫给她当牛做马,好压我一头……对,一定是她!”

兰羌气笑了,忍不住说了气话:“对,可能吧,反正你都输给她这么多次了,再多这一次也没什么差别吧。”

兰汀被他这声质问戳得一僵,方才的戾气渐渐散了,整个人安静下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兰羌心里也悄悄泛起悔意,觉得自己刚才话说得太重,正想开口缓和几句,母亲却忽然上前,一把将他抱住。

“没关系,她走了就走了吧。”兰汀的声音闷闷地贴在他肩头,带着一丝脆弱,“母亲有你一个孩子就够了。”

兰羌一怔,只当她是终于想通了。久违的怀抱温暖得让他心头一软,可同时也清晰地察觉到,自己早已比母亲高出许多,肩膀也更宽厚结实。他迟疑了一瞬,轻轻抬手,反将母亲稳稳揽进怀里,低声承诺:“我会照顾好您的。”

所以您就放兰可飞下山崖吧。

兰羌如释重负的闭上双眼。

黑暗中,兰羌的睫毛突然颤动。

青年敏锐的直觉刺破浓稠的睡意,他猛地睁开眼睛,隔着一面墙的房间里传来一声惊恐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喉间刚挤出破碎音节,兰羌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翻滚。

“砰!”房门被撞开的瞬间,兰可的太阳穴突然传来剧烈刺痛。母亲的匕首擦着锁骨刺入墙内,温热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匕首擦着耳际刺入床垫,木屑飞溅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她跌跌撞撞后退,后背撞上梳妆台,陶瓷花瓶应声碎裂,母亲却像被抽走了灵魂,空洞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

染着暗红血迹的指尖划过刀刃,机械地朝她逼近:“睡吧……”

兰羌冲进来时,正看见妹妹倒在血泊中。女孩的膝盖颤抖得厉害,重重砸在满地狼藉里,颤抖的手抚过兰可失去血色的脸。

母亲握着滴血的匕首呆立原地,仿佛一尊石像。

“……可可?”兰羌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颤抖破碎成呜咽,像幼崽死亡时雌鸟地哀嚎,他将妹妹颤抖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

“哥……救命……”

他感到后怕,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不管是谁,他要把伤害妹妹的凶手碎尸万段。

肩头的布料被兰可使劲抓在手里,她语气里充满愤恨和恐惧,语无伦次。

“她要杀我……她要杀了我!”

兰羌低头的瞬间,眼泪砸在妹妹渗血的伤口上,他咬紧牙关尽量冷静:“谁干的?”

兰可沾满血污的睫毛颤动着抬起,虚弱的视线穿过哥哥颤抖的脊背,正对上母亲凝视她的眼神,女人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冰,阴沉得让人脊背发凉。

她应该感到疑惑,兰羌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她!”兰可指着他们的母亲。

兰羌问她:“她是谁?”

“……母亲。”

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后怕让他浑身发抖,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失而复得的生命,而兰可在剧痛中昏睡前最后的意识,是母亲转身离开的背影,和头顶哥哥温柔的声音:“你睡糊涂了,做噩梦了,哥哥陪着你,睡吧。”

真的是噩梦吗?

兰羌觉得自己可笑至极。她不能接受母亲想要杀了可可的事实,也不想面对可可报复母亲的未来。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医药箱里翻找酒精棉的手指却抖得厉害。碘伏棉球滚落时,他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兰可蜷缩在床头,锁骨处的伤口像条狰狞的蜈蚣,却强撑着不停叫骂,沾着血痂的嘴角牵动出诡异的弧度。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铁锈味漫开,当棉球触到伤口的瞬间。兰可突然惊醒,抓住他手腕,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我真的是她亲生的吗?”

兰可的声音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泡,尾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栗。

绷带缠绕时,兰羌看见妹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那是冷汗,不是泪水。

月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母亲昨夜站立的位置投下狭长阴影,随着夜风在墙壁上诡异地扭动。

兰可恨上母亲了。

比他预料的更早,更激烈。

晨光刺破黑暗时,厨房传来瓷碗碰撞的轻响。兰羌攥着带血的床单僵在原地,兰可却红着眼冲出了房门,站在桌子前似乎想要掀起腥风血雨。

餐桌上蒸腾的热气模糊了母亲的面容,她将白粥推到面目狰狞的兰可面前时,指甲在瓷碗边缘刮出细碎的声响。

兰可捧着碗的手指泛白,热气扑在锁骨的纱布上,晕开淡淡的血色。

“哥求你了……”

这是兰羌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也是这一句话,让兰可和他自己都认识到了,兰羌的软弱和妥协。

兰羌盯着母亲搅动粥碗的汤匙,银色勺面映出她低垂的眼睫。那双眼空洞得可怕,仿佛瞳孔里塞满了凝固的沥青。当兰可的汤匙不小心碰到碗沿,母亲握勺的指节骤然暴起青筋,整个人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日子在诡异的平静中流淌。

兰可的校服领口永远扣到最顶端,每当母亲靠近,她总会不自觉地缩起肩膀。深夜里,兰羌常被细碎的脚步声惊醒,透过门缝看见母亲在客厅徘徊,月光为她披上银纱,却让她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成陌生的形状,像某种蛰伏的巨兽。有次他看见母亲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有力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切割的动作,腕间银镯碰撞发出清脆的回响。

“哥,我们走吧,现在就走。”

兰羌轻笑出声,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泡:“走?能走到哪里去?”

“我们可以去镜都啊,我们再也不回来了!”兰可向前一步,锁骨的旧伤突然刺痛,让她语气近乎哀求:“你明明知道她想杀我!上次要不是……”

“那是意外!”

兰羌猛地转身,他眼底布满血丝,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你受伤那天晚上,妈妈抱着你哭了整夜,你……”

“哭?”兰可后退半步,撞翻了床头柜上的相框。玻璃碎裂声中,她看见照片里母亲抱着婴儿时期的自己,笑容甜美得像凝固的蜡像。

兰羌弯腰捡起相框,用袖口仔细擦拭母亲的脸,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展品:“母亲只是担心你。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只有待在家里才……”

“要待在家里被她做成标本吗!”兰可扯开衣领,纱布下的疤痕在颤抖,“你看这个伤口!她每天都盯着我的脖子,就像在看一块新鲜的肉!”

房间陷入死寂,只有雨声在撕扯空气。兰羌忽然将相框抱在怀里,银镯与玻璃碰撞发出清响。

他有办法了。

“比起做你的哥哥,做羽族的族长更重要。”

“比起做你的哥哥,做兰智的弟弟更重要。”

“比起做你的哥哥,做母亲的儿子更重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背诵某种古老的咒语,“你走吧,只要你离开,母亲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你也觉得我多余吗?”兰可的眼泪砸在背包拉链上,咸涩的液体混着雨水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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