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天明开始布置。
沐袅这边派人去请岑樱,另一边贺清渊亲自进宫把贺朝雪带过来,打算吃一顿合家宴。
贺朝雪不满:“不就是包个馄饨,搞这么大阵仗!皇叔你最近是不是过的太舒服?还是袅袅把你照顾的太好了?”
边嘟囔着边往厨房方向走,一只大手落在后颈猝然使上劲儿,贺朝雪呜呼求饶,被推进小厨房。
贺万福早已经提前准备好原料,案板上上好的猪前腿三肥七瘦,完完整整一大块,就等着有人操刀上手细细剁碎。
“朕这可是用来批奏折的手!”贺朝雪抗议,“简直暴殄天物!”
“是我提议的。”沐袅说,“当初若不是皇兄慷慨也不会有现在的袅袅,我与王爷商量后想谢谢皇兄,思来想去,决定邀请皇上一起吃顿家常饭。”
家常饭。
贺朝雪琢磨着这三个字,总觉得哪里不对,缓过劲来道:“你家请客吃饭要客人自己动手?从原料开始做?也行,去给朕牵头猪崽子来!”
沐袅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她上哪儿真牵头猪?
贺清渊开口替她解围:“是我安排的!少废话!奏折有人帮你批完,今日的肉馅就交给你了!”把刀塞进他手里,往门口看去,绯翘领着岑樱走进来。
案板旁边一身明蓝的贺朝雪太显眼,怎么也不能假装视而不见,岑樱转向沐袅,对上一双有深意的眼神,立刻明白是她特意安排的,为了什么再清楚不过。
摄政王夫妻俩为了他们的事操碎了心,岑樱压下心塞,对贺朝雪恭恭敬敬行礼。
贺朝雪此时也才明白过来沐袅所谓的谢恩不过是个借口,真实目的在这里,冷眼审视门口立着的岑樱,她明显不开心。
看得出来过来赴约之前精心打扮,也算得上亭亭玉立,大约没料到会见到他,表情木讷僵硬,那又如何?再恼他也不得不乖,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再不愿意也得老老实实嫁给他,想到此觉得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不舒服,气闷。
怪她不开眼,身在福中不知福,不知道他给她的是世间多少女子的梦寐以求,不要也得要,非要不可。
风度还是要保持,贺朝雪轻勾了下唇角,道了一声“免礼”。
岑樱又朝贺清渊见了礼,沐袅冲贺清渊点了下头,贺清渊背着手离开,回书房忙去了。
岑樱和沐袅一起准备配菜。
春日的小厨房一时静寂,绿莹莹的荠菜泡在水里,碧玉一般,新鲜的春笋是无瑕白玉,散发出一股甜丝丝的气味,实在是令人心情大好。
贺朝雪把肉切成拇指大小的块,回过头,沐袅不知道说了什么,声音不大他听不清,但见岑樱正歪头冲她笑。
侧面看到她弯起的嘴角,衬着白玉般柔润的脸颊,竟是别样生动,一时间看愣了,直到岑樱回过头,与他目光对上笑容隐入,听见他说:“过来剁肉。”
翠羽帮岑樱把衣袖束起来以免蹭到油腥,要帮忙,被贺朝雪驱赶开,他就要岑樱做,在旁端着手臂做监工。
诡异但是也能算和谐,沐袅悄悄离开,去找贺清渊。
“剁精细点,皇叔这人可挑剔得很,你应该也不想他又骂朕,不好听,你也没面子!”贺朝雪指指案板子,“这块儿。”
岑樱一声不吭,双手握着刀柄在案板上哐哐哐地剁。
声音传出厨房,在院子上空盘旋回荡,搅的人心神不宁,生怕里边发生什么血腥事件,偷偷摸摸过来看,被眼前一幕惊住。
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娇滴滴的小姑娘,此刻像个力大无穷的虎厨娘,拿着把刀又凶又猛,恨不得连案板都剁个稀碎,一边站着的少年君主捂着耳朵,分明乐在其中。
实在吓人,纷纷上来求情:“皇上,这等粗活要不还是奴才们来干……”
贺朝雪拒绝一切外援靠近:“不用,岑姑娘她厉害得很,自己能做!”又凑近,“樱樱说说!”
岑樱指节用力到泛白,心里不停默念“满门抄斩”,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小点劲,案板子还要用!”
一刻钟后,一只手从她手里拿过刀,贺朝雪道:“过去坐下歇会儿,等朕累了再换你!”
岑樱手直发麻,干脆交给他干。
“与你无关,朕这个皇叔就这样,最爱折腾人。”贺朝雪说着,利索拿刀开工,还忍不住惋惜,“朕这可是用来批奏折的手啊!居然用来干这个!”
岑樱不吭声,也不理人。
“昨日的事总归是朕太凶。”贺朝雪又道,手上放缓力度,让自己的声音能被她听见,又不至于传出去,“或许是朕哪里做的不好,让你受委屈,看朕不顺眼要悔婚,但婚约已定不可更改,事关荣安的颜面和天下人的议论,再不想接受你也得接受。”
“至于其他人你也好好想想,到底合适不合适,你很聪明,你会想清楚,想清楚往后就熄了心思,不要再见不该见的人生不该有的想法,识趣点!”
岑樱听得明白,他在点她。
她不说话,歇息了一会儿拿起刀继续剁馅,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想起五天前第一次见到山风。
寂静的院落深处,春风乱卷把各种花瓣吹的到处都是,不知是谁在吹笛子,曲声悠远,吸引着她一路过去,在偏院看见一个陌生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