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朝雪和岑樱在湖边吵架。吵架也是单方面吵,贺朝雪负责吵,岑樱负责受气。
年轻的帝王板着脸孔,十七岁的脸拉的活像个七十岁的老头子,无辜的少女垂着兔眼,一言不发。面对她的窝囊样,贺朝雪只觉得更生气。
“搞懂你的身份,你是荣安选定的皇后,一天到晚四处乱跑,疯疯癫癫什么教养?家里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贺朝雪满脸不耐烦,“听见没有?”
岑樱想起前几日看见贺朝雪拥着温灵笑的一脸灿烂的样子,宛如一对璧人。朝她看过来时,笑容即刻没了。
既然这么难受,不如趁还没成婚一别两宽。
骤然冒出的念头连自己都吃了一惊,一瞬间想到忤逆,想到株连之罪,怕的发抖,可随即又想到家里慈爱的爹娘,最牵挂的就是女儿。
樱樱不开心,就算是皇后我们也不稀罕的。
再说贺朝雪也不待见她,或许他就等着她先说出这句话。
隔着衣袖,岑樱掐住手心:“如果……如果皇上真的如此不欢喜我,就奏禀太后娘娘解除婚约吧,樱樱一定不会纠缠您,皇上也可以重新选择您喜欢的人。”
手心处很疼,却无一个字后悔。
贺朝雪一刹那以为听错,不敢信她能说出这番话,又仔细看了一眼面前低眉顺眼的清丽少女,确认就是岑家那个素来众人传说乖巧无比的女儿,冷笑出声。
表面安静,原来背地里是这么个难驯的模样,之前还真是小看了她,突然如此疯癫是为了那个男人?
“解除婚约?然后你想干什么?”贺朝雪话语嘲讽。
“什么都不。”岑樱仍是低着头不敢看他,“樱樱只是想还皇上自由。”
“自由?婚约是太后亲自定下的,你敢反悔岑家可是欺君之罪,若是朕反悔将荣安的脸面置于何地?朕颜面何存?岑樱,你要朕背信弃义?”
一句又一句堵的岑樱直崩溃,她又何尝不知?
“朕很自由不用你操心,婚约不会解除,你必须进宫!”贺朝雪斩钉截铁道,看她气的要哭,心中快意,又扔下一句话,袖子一甩扬长而去。
岑樱孤零零地立在湖边,眼里贺朝雪越走越远,想哭又不敢哭,抽了下鼻子,慢腾腾挪动。
刚走了两步,远处一人走过,雪色衣袍如一阵清冽的风,岑樱愣愣看着,直到他转过头,朝她看过来。
似是不解,却也没有冷漠走开,岚朝湖边走过来,站定后朝她伸出手,手心是一颗纸包裹的糖。
青年身形细长,眉眼清俊,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冷气,一双刀刻般的眼眸形状锋利,此刻却盛着温柔,令她想起传闻中的山巅之花,虽没亲眼见过,却觉得就该是这般。
泠泠霜雪,高寒而艳。
方才贺朝雪说,那个人你想都不要想。
岑樱鼻子发酸,没控制住,失态地流下一长串眼泪,珠链一样挂在下颌处。
她没想,真的什么都没敢想,只是委屈,看见他越发汹涌,铺天盖地。
“谢谢……”眼泪流的更凶,胡乱抹了一把,精心化的妆面被蹭的满脸都是,糊成一片,眼睛鲜红嘴唇煞白,更是狼狈不堪,“山公子,你能不能……先不要看我!”
岚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不看她,直到湖面上两条胖鲤鱼终于打完架,才听见背后人弱弱说了句“好了”。
再回头看到的是一张擦去所有脂粉的素脸,有一双透亮清澈的眼睛,咬着颗糖球,腮帮子鼓起一块,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不是……生的很丑?”
“不丑。”岚说。
不知何处阴风吹过,岑樱又看见贺朝雪,正在不远处黑着一张俊脸看着这边,笑容立时收敛。
贺朝雪明显是要过来,岑樱不自觉地朝岚的方向挪了挪,他不再走了,脸色更差。
“是他欺负你了?”岚问。
眼前这位少年是当朝天子,人人惧怕,可对于江湖人来说,没交集。
“没,没有……”岑樱急忙解释,“不要惹他。”
贺朝雪转身气呼呼地走了,岚护送岑樱过去找沐袅。一前一后,他个高腿长,她只能尽力追上,一边追还一边偷偷看他两眼。
沐袅刚好从屋里出来,去给贺清渊拿炉子上温的燕窝羹,一眼注意到岑樱的红眼睛,像只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