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渊开始吐血。
他没有昏迷,还保持着理智,蹙着眉,清醒看着自己吐出一口又一口黑血,黑红交杂,烧灼沐袅的眼睛。
本以为沐南不过一个小孩没什么本事,面对这种情景,她决定不再等救兵,每一刻都太过于煎熬,自己来当。
做杀手,手边必备两件东西,一是武器二是解药,一是因为随时要准备打架,二是不知何时就会中毒。离阁数月,沐袅手里还留有两颗紫玉丸。
紫玉丸原料是生于高山雪域的紫纹灵芝,不容易提炼,可解百毒。
“这是什么?”贺清渊捏着紫黑色的小药丸端详。
“紫玉丸,灵芝做的,可以解毒。”沐袅见他脸色实在是苍白,把药丸自他指间抠出来,怕不够又加上一颗,全部塞进他嘴里,捂住他的嘴不许吐出来,“你信我,我不会害你。”
贺清渊敛下眼睫,微动了动,喉结处滑动咽下药丸,沐袅的手还捂在他嘴上,贺清渊轻轻拉下她的手,开口要水。
沐袅倒水端过来,他背靠着软垫,任头昏脑涨,用水顺下喉头清苦,见她脸色不好:“生气了?不要生气,我自然信你。”
沐袅红着眼摇头:“都怪我。”怪她杀人全家,惹了这些祸,还把祸带到家里来,沐南动不了她,动了他。
贺清渊不知沐袅所想,道:“怪你做什么?是我做主把他带回来的,他的目标是我,所以害我,不怪你。”
沐袅没法解释,只能当做如此,拿过湿毛巾小心擦掉他唇角血渍。
“还难受吗?”她小心问,心思都写在脸上,非常担心他。贺清渊说不难受,沐袅不信,上手摸他额头,手下滚烫。
烫成这样人都要烧坏了,不用想都知道会有多难受,沐袅一时急火攻心,眼眶发红,也忘了以真沐袅的性子不会失控到大喊大叫,对着门口低吼:“太医怎么还不来!”
翠羽立刻跑去门外查看催促,沐袅把毛巾打湿给贺清渊敷额头降温。
“袅袅。”贺清渊说,“别担心我,受得住。”
沐袅按着毛巾,手上热气熏染,一滴水珠凝结滑落,沾上贺清渊的睫毛,挂住不动了,眼泪般晶莹剔透,她脱口而出:“真烧傻了我养你一辈子,我不会不管你!”
贺清渊笑出声,因为虚弱透着无力,但听得出来心情还不错:“说点好听的。”
“贺清渊。”沐袅听话,扶他慢慢躺下,“你是个好人。”
贺清渊平静闭上眼。
贺万福在门口禀报,说人找到了。沐袅令绯翘留下看着贺清渊休息,几乎要飞起来,快步过来前院。
院中趴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小人,沐南被绳索紧紧扣着双手,胸口处有一个清晰的脚印,看大小是被成年男人给踹出来的,力度不小。
闲棋听书却都不在,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人不是他们带回来的?那是谁?沐袅脑中划过一个念头,暂且按下,看向沐南。
对上一双充血冒火的眼睛,心头没有一丝波澜。她原本说了要放他走,哪怕是他趁晚上拿了钱偷偷跑走,她可能都不会这么恨,可他动了贺清渊。
“解药呢?”沐袅压着怒气,“拿出来!”
“没有!”沐南扬起下巴,“扬了!”
她一瞬想杀了他,还好理智及时出现,阻止了她,告诉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解毒,不是泄私愤,有的是时间收拾他。
沐袅掐住掌心,道:“你恨我可以,可是你对他下手,你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收留你,照顾你吃喝,你若真杀了摄政王,便是杀了无辜的人,滥杀无辜恩将仇报,还有什么资格恨我?”
“我跟你不一样!”沐南强撑,“你才是……”
沐袅冷冷打断他的话,吐出三个字:“都一样。”
不再搭理他,吩咐下人堵住沐南的嘴,按住搜身,下人得到授意,粗暴地解开绳索,把男孩当成手里的蚂蚁翻来覆去找解药。
找来找去果真什么都没有,只有沐南得意到疯狂的笑声,被堵着嘴变得阴沉混乱,听的人毛骨悚然。
昏暗夜色里,绯翘从后面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嘴里焦急喊着:“王妃,王爷他又……又吐血了!”
沐袅脑中白了一瞬,几乎站不稳,勉力支撑身体:“把他捆起来。”
对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喊了一声:“师兄!”
解药吃了没用,搜身也搜不到,太医人再也到不了,她真的没办法了。
话音落下,各处寂静无声,只有草丛小虫的嘶鸣,下人们怕王妃出事,在身后捏了把汗,准备随时拉住她。
忽地一闪,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衣袂张扬,没有覆面具的容颜俊美,定定看她:“找我?”
果然是他,定是一刻钟都不放过监视她,才会这么及时把人抓回来,他一天到晚没别的事干吗?沐袅恼恨,但心中也清楚,这事可以后议,此时并不是算账的时候,她需要他救贺清渊的命。
沐袅祈求:“是,师兄既然帮我抓了小贼,能否再帮我一个忙?”
岚并不言语,迈开步子进门,沐袅指引他往后走。
“王妃,这位是……”绯翘跟在后头,偷眼看看前头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