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卧房看她,沐袅已换上烟绿色宽袖罗裙,在窗边美人榻上歪着脑袋睡着。翠羽把一条鹅柳色百雀毯打开要搭在她身上,看见来人连忙行礼。
“王妃才刚睡着。”
贺清渊拿过毯子,翠羽告退。
风吹进大开的花窗,翻卷纱帘,沐袅还在睡着,额前春日初生的绒发微微拂动,衣领乱着,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和其内翠色抹胸,袖子垂落于地,手胡乱搭在榻边。
贺清渊往窗外看,春光太好,让人睁不开眼。
用毯子遮住她,任她歪七扭八地睡着觉,走到桌边。
这里是主卧房,是之前贺清渊的居所,也是用做婚房的地方,只不过有个小无赖霸占此处,原本的主人被撵了出去。
陈设没怎么变,只是多了些痕迹,比如沐袅的妆奁,沐袅的衣架,衣柜,沐袅的笔迹,沐袅养的花,再比如贺清渊手里拿着的她平日里看过的书,里面还夹着小纸条,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画,小鸡小鸭,小花小草,更像是闲来无聊,又不想弄脏了他的书,随手涂的。
眼前浮现出沐袅叼着支狼毫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样子,托着下巴,懒懒散散心不在焉,他无奈地笑笑,不想学习也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
大到整个王府,小到这间居室,所有他的东西现在都有了她的影子,也包括他,毕竟她刚亲了他,给他盖了属于她的章。
贺清渊把画着胖嘟嘟的小鸭子的纸条夹回书页里,刚想放回去,耳边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娘!!!”
沐袅从美人榻上弹起来,分明是做了噩梦,惊魂未定又怏怏地躺回去,再没了方才的闲适。
贺清渊过来捡起地上掉落的毯子,她才意识到屋里还有个人,红着眼眶,委屈想藏都藏不住。
美人榻没有扶手,沐袅调整姿势,让出一半位置,贺清渊顺势坐在她身边,她也不说话,沉默着拿过毯子,抖开又重新折起来,方方正正地放在腿上。
“袅袅。”
有气无力恩了一声。
“沐家的事……”贺清渊开口,话说的不怎么容易,“我在帮你查,你不要压力太大。”
只有真正经历过家破人亡的人才能感知有多痛,而旁人,哪怕是他都无法真切分担她的痛苦。沐袅喉咙里又发出一个恩,室内重归于安静。
仍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沉浸在梦里没出来。
“告诉你一件事。”贺清渊说,“知道当初我是怎么做上摄政王的吗?”
沐袅摇头,贺清渊慢慢讲述,他很会讲故事,声音不高,如水一样慢慢流淌,和着春风,稀释悲伤。
“三年前先帝过世,朝雪刚登基,他才十四岁,对很多事都不够熟练,朝野上开始不太平,太后拜托我协助他,当时有一个人坚决反对,知道是谁吗?不如袅袅猜猜。”
沐袅过了一遍自己目前所了解的朝堂上的人,想到一个总是跟贺清渊对着干的:“该不会是……秦丞相?”
“他不想我做摄政王,威胁到他一人之下的地位,联合朝臣不停讨伐,天天朝上朝下吵架。”贺清渊察觉沐袅情绪渐渐稳定,才又道,“直到有一日下朝后,秦霜请了病假,一个月没来上朝,我也才有机会可以拨乱反正,坐稳朝堂。”
“为什么?”沐袅仰脸。
“听说那一日有一群蒙面人在他回家的路上截住他痛打了一顿,半个月下不了床。”
忽然想起什么,沐袅一下子没忍住:“是你干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