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鸢看准时机趁他不备咬着牙一掌上去,狠拍在岚左使肩头,他后退一步,愈发阴沉。
“我不是青蓝阁的人,我不想欠债,我会把她们捞出来,不用左使费心!”
长鸢走了一步,身形一晃要倒,脚步一歪,抬眼对上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被迫半靠在他怀中,喉咙口狂涌上血腥。
咬住牙咽回去,长鸢用上力气推开抱着她的人,站稳脚跟。她后退一步飞身离去,消失在长街尽头,再不曾往后看。
聂长鸢跟青蓝阁再无瓜葛,什么都不需要。
半夜,风突然大起来。
贺清渊刚想躺下,外头有人用石子敲窗户,故意发出声响不让他睡,起初以为听错,不多时又是一声,第三声,力度不大,间隔却很稳,让他睡不着。
他想起来,王府里有一次吵架后,谁也不理谁,有个人不好意思低头,就大半夜立在窗外,用石子这么敲他窗户,直到把他逼出门。
贺清渊打开门,窗边果然落有几枚石子。
一个女人安静立在墙头,脸上没有覆面纱,白色衣裙如一簇飘摇的零星火焰,像是随时会被冷风吹灭。
她来了。
这张脸有多少次出现在梦中,多少次梦醒时支离破碎,而今就这么呈现在眼前,他几乎要以为又是梦。
见他走出屋,长鸢轻巧飞身而下,乘风落在院中,手里握着个木盒。贺清渊不用看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与此同时也想到,如果药能在她手里,受伤的人是……那么,他该叫她沐袅,还是另一个名字,聂长鸢?
立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缓缓开口:“还给你。”进贡的东西送进宫,本就是他贺清渊的东西,也算物归原主。
“聂长鸢,你为什么不吃?”他听见自己问,低沉嗓音压住所有纷乱的情绪,只剩下愤怒,“你的朋友费尽心思,用命为你取了药你却不吃,岂不是辜负了她们?”
他更想问,她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吃这吊命的东西?离开他以后发生了什么变成这样子,却说不出口,脑中响起燕泥说的话,她不想见他,就算问也定然不会说。
长鸢垂下眼睛,接受来自贺清渊的新称呼:“清渊,你放了她们吧。”
清渊,这个名字可不是谁都能叫的,普天之下能叫敢叫的也只有两人,除了当今太后,就是墨玉王妃,她今夜用这种方式跟他套近乎来求他放人,便是承认她是沐袅,他的王妃。
要不是落得如此处境,只怕还躲在窗后不肯出现。
贺清渊只想冷笑,上前一步抓住长鸢手腕,用力把她拉近,看她垂着脑袋,不敢正视他:“爱爬墙的聂姑娘,还是沐姑娘?我到底该叫你什么?你我之间真的需要分的这么清?我是谁?我与你究竟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话?”
他更想问,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连个解释都不给?拿他当什么?
“说。”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腕间疼痛不已,长鸢也不挣扎,任他拖拽着,一个个回答:“我叫长鸢,聂长鸢,你是我的……”
不说了。
贺清渊不语,静静等着。
长鸢任他拉扯,只觉得喉咙口发甜,全身力气像被抽干,牙齿咬住牙根处一点肉保持清醒:“好疼。”贺清渊不信,他曾经亲眼见过,她一脚能轻松踢飞一个成年男人,这区区一点臂力就受不了了?
装,死装。
但还是选择放开手,不想让她不舒服,哪怕是一丁点疼。
长鸢揉着手后退几步,与贺清渊拉开距离,又道:“我将东西还给你,我没有动过,希望王爷能大人有大量,原谅她们,放过她们,我们不胜感激。”
转身要飞走,却偏偏在此时,肺腑内一阵巨疼,是今夜强用太多次内力,撑不住了,疼痛来的太猛烈,咽下的一口鲜血喷出,措不及防从墙头直接掉下来。
她没有摔在地上,掉进一双手臂之间,蔓延的猩红濡湿里,长鸢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贺清渊身前沾着鲜艳的血,和他不可置信的眼睛。
还是高估了自己,以为能坚持住平安飞回去的,还是没瞒住他……这下他定是要知道了。
长鸢胡思乱想,已没有心力做任何决定来改变眼前混乱的局面,不接受也得接受。
是贺清渊啊,没事了。
心间一松,放任自己陷入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