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西宁商队按时到达。
浮云镇乃两国交界,地位特殊,是荣安最外部的门面,对待外客理应周全。当地县令负责一日招待事宜,县令集合当地的大商贾合谋集资,共同作陪,容长途而来的外客稍作放松。
“沐先生亲启。”听书恭敬地折好请柬,弯腰做虔诚状递给贺清渊,“没想到这事高员外也想着王爷,还真是给咱面子。”
贺清渊拿起请柬扫了眼,转手扔到桌边,表示面子有了,兴趣没有,不想去。
又不是要事,况且人多的场合中贸然露脸大有穿帮的风险,听书一手托着下巴打算想个拒绝的托辞。
闲棋不认同,耐心劝说,边说边朝听书使眼色:“这地界贫瘠,实在没个什么好看的景,都好几天没出门了,王爷不如就当出门逛逛散散心也好。”
“小地方的人不一定认识咱们,只说相像,想必也无人会怀疑。”
听书立刻明白过来,应声跟劝。
几日来也确实没什么要事做,确实闷,思及此,贺清渊答应下来。
很快到了日子,贺清渊换了身显精神的赤红色长袍,如红艳艳的枝头一枝春花,带二个侍从,慢悠悠出发。
离得不远没有雇马车,慢步走到门口,早有人在等着,殷勤抱拳迎上来。
“看来这高员外确实挺看重咱们!要是他知道沐先生便是当朝墨玉王,不知道又会是个什么样子!”听书暗声嘀咕,“肯定很有意思!”
跟着下人的引领一起往院中央走去。
已近黄昏,前院后院都已重新移植了盛开的各色梅花,纷繁花海间挂着灯笼,之间是铺好的长长红毯,已有提前来赴宴的商客正赏着花。
凡是有过来打招呼的,听书与闲棋在旁尽数挡住,解释道:“我家先生昨天病刚好,大夫嘱咐要静养,这接到了员外的邀请,实在盛情难却,还请见谅。”
贺清渊不说话,高高大大立在那儿,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一时间所有人看过来的眼神带上关切,只觉感动,无人再觉冷漠。
宴席还早,客人们寒暄后,大多还是围着县令和高员外。县令不认得贺清渊,只当是高员外请来的客,贺清渊索性在院子里闲逛,不觉走到后院。
门扉不大,内里院落却大,亭台楼阁间人流渐少,萧瑟之余越发清净,曲水之旁是假山石,水石生硬。
眼前一花,是两个白裙女子的窈窕背影,一人腕间腰间坠着铃铛,正无法不引人注目地从远处梅树下走过。
贺清渊紧紧盯住其中一个。
听书和闲棋跟着看过来,入目两道背影。
“那个是……”听书话还没说完,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追逐而去,“王爷稍等,我这就去找王妃回来!”
闲棋赶紧看向贺清渊,见他脸色愈加不好看。
关于王妃离家出走的真正原因,只知闹了别扭,王妃气未消退。除了夫妻二人,即便是作为亲近的侍从也实在不知道内里详情。
找回来吧,好解相思之苦,这么想着,紧密关注前头动向。
听书跟着拐了个弯到一条鹅卵石小道上。石头坑洼不平硌得慌,眼前一女子忽然转身,衣裙如花朵一般,眼神锋利,攥着拳朝他逼近,铃铛响动:“怎么还追到这里来了?有完没完?”
听书对上这张脸心情不怎么好,看见他着意跟踪的那位已经趁机远去了。
听书急着去追,偏偏眼前的少女年龄不大气性颇大,怎么也不肯放人,他左她左他右她也右,双手叉腰故意拦住他的路,“看什么看?想去哪儿?”
眼看好不容易找到的王妃即将彻底不见,听书也顾不得,一把上去扒开拦路的少女疾步往前冲,却听得背后一声惨叫,听起来很是可怜,可他也没时间再往后看,心中暗道一句抱歉,如飞一般跑上前对着伸手推门的女人道了一句:“姑娘请慢,我家……”
改口道:“我家公子有请。”
女人背对着他停住动作,静静站着,并不回头。
听书气还没喘匀,有一肚子话想说,譬如他家王爷脑子已经不正常,王妃得回去好好治他,还没开口,袖子被一双手抓住,制止他的话,抓他的人用大力掐,逼得他不得不回头,见方才拦路的少女衣袖处染有一块脏土,明显是摔了,怒气冲冲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只得先思考要怎么赔罪。
办正事要紧,绝对不能再惹祸,听书暗暗想着,绞尽脑汁各种道歉。再回头时呼吸一滞,女人转身,着浅色面纱,正微歪头打量他,带着抹若有似无的笑。
实在太像,听书竟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长鸢姐姐。”名叫雪鹦的少女不肯就此罢休,挡在面前,伸开手臂义愤填膺道,“这个登徒子一直跟着你定是意图不轨,快把他抓去见官坐大牢!”
长鸢?
“你叫长鸢?”听书几乎忘了礼仪,瞪着眼睛吼叫一样,怎么能叫长鸢?怎么可以?
“你这个臭男人好没有礼貌!吼什么!”雪鹦怒声道,捋起胳膊,“爹娘起的名字不叫长鸢叫什么?听好了,我姐姐叫长鸢,聂长鸢!你再不滚我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