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袅怔住。
进入五月,日头逐渐燥热,已有夏的苗头,头顶树叶浓密,投下切割稀碎的日光,迷了她的眼。
黎明与午夜轮换,光暗交汇,黑白分明,世人皆如此,有两种永远活在黑暗里的“人”,一种是地下的鬼,虚无缥缈不得见光,会灰飞烟灭,一种是地上的鬼,越过律法杀生予夺,偏偏生就一副柔软的人类躯壳。
胸腔里心脏一跳,有些事便由不得自己了。
没有谁不渴望光明,尤其是注定了不能拥有的鬼,越得不到,越痴迷。
是鬼,想拥抱太阳,是人,想拥抱贺清渊。
威严俊美的男人微微俯身凝视她,眼里尽是温柔沉痛的光芒,这光芒曾在不久前日日夜夜陪伴她,有那么一瞬恍惚,沐袅什么都忘了,只想纵身投进去,旋即恢复意识,想起来自己还有层伪装没有卸下。
“王……摄政王殿下。”沐袅捏紧手里的腰带想后退,身后却是树,无法再退背靠在树上。
“叫我什么?”贺清渊往前一步,把人更紧地压在树上,如此她再想逃跑就只能遁地了。
“摄政王殿下。”沐袅又道,口齿清晰了些,垂着头不敢正视,“王爷。”
这么丑乎乎的就认下了怪没面子的,至少要洗个脸换个形象才行。一天,只要一天,她一定会收拾好乖乖回来,跑回京城不就是为了见他?无非是担忧他生气不想见她罢了。
暗暗想着,咬死不松口。
贺清渊任她做戏装跟他不熟,视线落在她脸上的黑斑上,天气热,画上的斑点已虚浮,以及脸与脖子分明的色差。
除去这些外在,他那么熟悉的枕边人,就算真换个壳子,也换不掉她眼瞳深处对他的喜欢,根本藏不住。
是不是陌生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况且他贺清渊浸淫官场多年,最擅长看人。
明明早就跑回京城,天天躲在这里偷看,明明知道他日日想她的要发疯,却还故意吊他胃口,不愿意出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受了委屈。
贺清渊手扶着树干,圈住沐袅,掌心距离她的脸只有一寸距离,动动手指就可以把她抱进怀里,理智疯狂地叫,但此时不能。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看着我,重新叫。”
属于贺清渊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沐袅心跳纷乱,嘴上打死不承认:“王……”
“妆花了。”贺清渊不想听,直接丢出一句。
沐袅匆忙摸脸,袖子边缘沾上一团小小的黑点,心头处一惊,再抬眼时,撞入无边春色。
贺清渊在笑,他笑什么她知道,他得逞了。
她撑着一口气还在死命挣扎。
“王爷请自重,我听说我的容貌与王妃有几分相似,您大概是看错了,我只是个面貌丑陋的女人,我要回家了,家里还有人等我。”沐袅瞎编,想从他身边挤出去。
自重?还想跑!
有人在等?让他去死!
贺清渊紧紧咬住牙根,不再同她多废一句话,直接把她扛到肩上大步走回王府。
守门的侍卫惊呆了:“这这……”
“看来是没错了,王妃可算给找回来了!”听书抱起小狗,嘴里感慨。
侍卫恍然大悟,合不上嘴,又不敢大声:“天天过来偷看的那女人是……不,是夫人,她居然是王……王妃?”
日子过到头了。
闲棋“嗯”了一声:“没错,这叫夫妻情趣,是好事。”
又说:“不怪你们。”
说罢跟在贺清渊身后,和听书一起并排伸长着手,生怕沐袅会颠下来,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别再摔了。
院里下人纷纷围上来,好奇又关切,贺清渊脚步不停,眼皮都没抬,沐袅倒挂着使不上力气,绝望闭眼。
贺清渊走到卧房,用力踢上门,把肩上扛的人放到床上顺势欺身而上,以无比暧昧的姿势压着她,别有深意地问她:“怕不怕接下来的事?”
“再敢胡说八道一个字,你试试看!”
沐袅想摇头,她怎么会怕他?最不害怕的就是贺清渊。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个假身份,此时应该表现出害怕,连连点头,左右躲避。
贺清渊看鬼一样。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