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后，沐袅听到一声叹息，无比清晰滑入耳际，他以为她睡着了，他说：“忘记他，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声音不高，低低在耳畔呢喃。

沐袅听见了，却更宁愿是个错觉，是困倦导致听错，他不允许她有感情，妄动感情的后果是什么她清楚，他也清楚，才强行带她走，又怎么可能会明知故犯？

沐袅眼睛闭着，清清楚楚吐出两个字：“清渊。”

额前温热离开了。

两天后到达林州方城，进城后下车，沿着街道往前走。影奴在后面提着礼物，用红绳穿着。沐袅也不多问，反正他安排的一定有理由。

不多时，走到一处挂着红绸的宅子前，门前是喜气洋洋的众人，分明是办喜事，门上的匾昭示此人家姓千。

沐袅跟着岚，走上前看他十分熟练地对来迎客的主人家拱手寒暄，送上贺礼，介绍她的身份。

“风先生，这位美丽的夫人是……”

“是我家夫人。”岚泰然自若，拉住沐袅的手，自然地像真的，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恩爱，“名阿鸢。”

偏巧沐袅以为不是今日动手，穿的是一身白色泛清蓝的衣裳，不似往日惨白的吓人，头发也自己动手绾了个简单优雅的灵蛇髻，还戴了一根银簪，毕竟成过婚了，不能再学小女孩，本意是让岚离她远点，却没想到，倒更像他口中的“夫人”，百口莫辩，早知道如此，她定然把头发散下来。

此情此景拒绝不得，温顺任他拉着，沐袅扯出一个温婉笑意。

“尊夫人可真是蕙质兰心，快请快请！”

被迎进院内，有仆人过来领着一同去往一处稍事歇息，去的是一处安静的院落，可以看到园外头人来人往，里面却宁静。

“风先生不爱喧闹，和夫人可在此处静坐，过后开席我来请！”主家说。

态度实在是不一般，沐袅大约猜出来些东西，岚一定是花了大价钱，要死的那个人非常重要。

主家出去继续待客去了，岚和沐袅在透风的亭子里，仆人送来上好的茶，放下退出。她的手还握在他手中，沐袅直接抽出手，在凳子上坐下。

“你花了多少才有这待遇？”

岚说：“前后打点，花了一千两，不多。”

“收益多少？”她又问。

“五两金。”他道。

沐袅眉头微皱：“真的？”

“真的。”岚的表情不像是假话，沐袅一时间竟无言相对。

“亏本买卖，不干。”她起身就要走，身后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止住她的脚步。

“我还以为你跟着他早已不在乎钱了！”嗓音里还带着笑意，等着她转回来，岚手里捏着茶杯，游刃有余，“钱不是目的，我不缺，找回青蓝阁的十九更重要。”

“目标是谁？”沐袅只能又坐回来，继续深究这桩赔本生意。

“今日的新郎官，你知道该怎么做。”岚慢慢把杯中茶水饮尽。

今日大婚，新郎却要在最幸福的时刻死去，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沐袅捏捏手指：“我不想在今日动手，就算隔上两日我也能杀了他，今日可是他的婚仪，人太多，不好下手。”

“你可以有人不可以。”岚拒绝道，“你可不是付钱的客户。”

“五两金子，加上违约费，我出！”沐袅直接道，“既然要我做，就该让我自己安排！”

岚嘴角扯出一抹笑，细看却是冷的：“找什么借口，不过是因为……”

“你同情他。”

一个杀手，却同情一个素未谋面的死者。

“趁早收起来，不要找死。”

他逼着她忘记沐袅，重新做回聂长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