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挂梢头,夜色渐深。
于良结束了夜场的拍摄任务,回到酒店,洗漱后沉沉地睡去。
再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坐在监视器前,手里还握着对讲器。
屏幕里,是穿着长袖长裤的方哲平,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为了拍这部戏,他特地减了重,整个人瘦削得像一竿青竹,风一吹就要折断似的。
真梦见他了?于良有些惊讶。
监视器那头,方哲平却已经入了戏。他演的是小文初到潭市的那场戏,脸上交织着局促和憧憬,整个人像是换了副魂魄。
于良渐渐来了兴致。在梦里,他对剧组的一切仿佛都能随意调动,灯光、机位、群演,如臂使指。他便这样一段接一段地拍了下去。
而方哲平,对着想象中与他搭戏的演员,倾尽全力地演绎着,仿佛这些戏他已经排演过上百遍。
两人一拍即合。
但随着戏越拍越快,于良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
良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是你吗?”
方哲平没有回答,只是朝他行了一个谢幕礼。
梦境定格在他身上,倏然碎裂。
于良猛地从床上坐起,愣愣地望向窗外。
是梦吗?
回剧组后,于良依旧负责统筹男主的戏份。可看着眼前的表演,他总忍不住拿梦里的画面来比。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文不该是这样的。
中午休息时,他攥着手机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电话。
“是我,于良。”
电话那头是方哲平的经纪人,声音里带着诧异:“于导?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于良顿了顿,问:“哲平……是不是有个妹妹?”
“妹妹?”对方愣了一下,“没有啊,哲平是家里的独生子。”
于良沉默几秒,声音有些干涩:“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啊,我总觉得他跟我说过,有个妹妹,想带来剧组看看。”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干笑了两声:“您可能是记错人了吧。”
“应该是记错人了……”于良低声应着。
电话挂断后,他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昨天的一切,恍如黄粱一梦。
*
而那头的方哲平,倒是心愿已了。
三人聚在梁知临的房间里,方哲平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神清气爽。
“你不跟我们回江市了?”郁明昭问。
“我可不想再被塞进瓶子里。”方哲平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在哪儿都一样,你们直接把我送走吧。”
又要送走一个朋友,郁明昭心里有些惆怅。朝夕相伴这些天,虽然方哲平像个空心人,除了拍戏什么都不在乎,但她还是难免伤感:“你没有其他挂念的亲人了吗?不想去看看?”
“死都死了,安心去地府吧。”方哲平反而最是轻松,“等我到了那边,再组一个拍摄团队,昨晚我还没演过瘾呢。”
梁知临凉凉地接了一句:“我现在就能送你走。”
“再聊会儿嘛。”方哲平往后靠了靠,“你给我说说,地府是什么样的?我还有机会回来吗?”
梁知临思索片刻,道:“我能力还不够,尚不足以去地府一探。不过玄门有秘法,可以与鬼怪结契,开坛做法后,鬼怪自会前来。”
他斟酌着开口:“据他们所说,地下与人间并没有太大不同。地府像是人间的倒影,但那边没有发展科技,一切都比较原始。”
郁明昭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她想到了魏莹,她说会应召而来,那她们岂不是还能再见?
“那我能和你们结契吗?”方哲平笑了笑,“我还挺喜欢现代科技的。逢年过节,记得给我烧点摄影设备。”
梁知临瞥了眼郁明昭:“我不修鬼怪征召之术,你可以和她结契,前不久,她才刚和一个女鬼结契。”
“可我也不会呀?”郁明昭挠了挠头。
梁知临解释道:“你的能力很特殊,一般来说,没有专门修行过征召之术的人,是不能和鬼怪结契的。但是你居然能接受鬼怪单方面发起的结契,我之前没有遇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