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救了你。”
“然后呢?”
“他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晏堇紧紧攥住自己的袖口,脸色煞白。
“走了的意思就是……他不想再当你这个劳什子镇南王府的男君了,他想去过自己的生活,让你不要干扰他。”
祝闻极力撑起一张嚣张跋扈的嘴角,将和离书扔到晏堇面前。
“看看清楚,这是阿蘅留给你的。你们两个从此天各一方,再无瓜葛,明白了吗?”
晏堇压根没有心思去听祝闻在说什么,他一把抓住祝闻扔在榻上的信封,颤抖着手拆开以后,逐字逐句读了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吗?”
晏堇抬头,定定地看着祝闻。
“当然是真的!你除了皮相尚可,也没有什么值得人在乎的地方吧?阿蘅厌弃了你,也理所当然。”
晏堇红着眼眶看向祝闻。半晌,他突然笑了起来。
他将那封和离书捧在胸前,垂着头,低低的笑着。明明是笑,泪水却不断的淌下去,将锦被染出一块块湿痕。
祝闻有些惊讶地看向晏堇,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晏堇沙哑着声音开口:“那就……太好了。”
“啊?”原本已经做好了晏堇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准备的祝闻,被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说什么?”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那就太好了。”
“如果他真的能这样自由远去,那就太好了。
哪怕是只让我远远的看着他,知道一些他生活中的片段光景,我其实也……很满足。只要这是他想做的。”
晏堇猛然抹了一把眼泪,将那封和离书小心翼翼地放在贴身的衣物里头,然后一把掀开被褥便要下床。
祝闻大惊:“你要做什么?”
“圣人薨了,洛州此时一定极为混乱。我要去帮忙。”
“你帮什么忙,你自己还病着。”
晏堇推开祝闻,毫不停顿地穿衣,梳头。
“我自然是要去帮忙的,等把洛州的事情安排好了,我就要……去找他。”
“你在说什么疯话!苏蘅不让你去找他你没有看见吗?而且你去找他,你去哪里找他,你知道他在哪吗你就去!”
“我知道。”
斩钉截铁的一句话,让祝闻都愣在了原地。
“黄泉之下,碧落之上,不论他在哪里,我都会去。”
晏堇扯出了一个笑容:“你们当真以为,这种谎话瞒得过我吗?
以苏蘅的性格,若是他真的厌弃了我,那他会亲自来跟我说,不会这样假模假样地让你来塞一封书信给我。这不是苏蘅能做出来的事情。”
“我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了。”晏堇说,“我只知道我们是夫妻,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仅此而已。”
祝闻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猛然起身,一把拽住想要离开的晏堇,将他拖到屋中。
晏堇一时不备,被祝闻猛地撂翻在地上,他刚想说些什么,祝闻便猛然甩了他一拳。
浓郁的血腥味从晏堇口中蔓延了出来。
就在这一刻,他终于想起来了刚醒来的时候,口中那种令人作呕的腥味是什么。
“你在这给我装什么情深不寿!”祝闻一把揪起怔愣的晏堇,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你们一个两个,在这给我装什么!让老子在这中间给你们打这种机锋,我真的受够你们两人了。
你不是想知道苏蘅在哪里,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告诉你。”
祝闻拽住晏堇的头发,逼迫他看向屋中的那张凳子。
“你看见了吗,就是那张凳子。五天前,他就坐在那张凳子上,一把毒药毒翻了老子,把这该死的和离书塞到我怀里。然后当着我的面,取自己的血救你。
你当你中的是什么毒,那他妈是圣殿的魂引。你从进入圣殿的那一刻,那群混蛋就没想着让你活着出来,听见了吗?
要不是苏蘅当机立断,跟你一起把圣殿烧了,不出半个月,你就会变成那群人不人,鬼不鬼的‘寂灭之人。’
你以为你是谁啊,大名鼎鼎的晏世子、晏将军,拿着一身胆子就敢往圣殿闯,你以为你有几条命!”
晏堇的神志已经被祝闻撂下来的一个个消息惊呆了,他无措地望着那张凳子,任由祝闻憋扯着他,连挣扎都忘了挣扎。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会……”
“为什么?”祝闻笑了,“你还有脸问为什么?多亏你那和善的圣人,竟然藏了魂引的药引,就等着要你这条命!
魂引没有解药。”
祝闻的声音嘶哑了起来:“从圣殿建立以来,中过魂引的人,只有一个人还活着。以前是苏蘅,现在是你。
我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也没有人清楚。
这么多年,我们只是明白一个朴素的道理,苏蘅和别人不一样,他的血能救人。”
祝闻放开了手,他似乎是累极了,不愿意再和晏堇多说一句话了。
“你要死就快死,别在这浪费时间。只是你若是死了,苏蘅也就真的死了。
他几乎将你浑身上下的血换了一遍,才把你救回来。你现在身体里流着的,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
说完,祝闻走出了房间。
晏堇瘫在地上,没有动静。如同死了一般。
半晌,他才微微地动了动手指。
他匍匐着,一点一点爬向屋中的那个凳子,直到手指能触碰到那冰冷的木面。
晏堇抱住那个凳子,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
门外,祝闻倚着门框,泣不成声。
洛州的初雪在这一刻漂满了大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