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何必难为一个孩子呢?”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小丫鬟的讲述。
那个小丫鬟立刻“呀”了一声,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朝杨为之解释道:“大人……我……我不是……”
“好了,下去吧。我在这就行。”
杨为之出乎意料的没有难为那个孩子。
苏蘅连个照面都懒得和杨为之打,冷哼一声便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杨为之倒也不生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仍然是脸带笑意:“阿蘅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何必难为一个孩子呢?”
“问你,你会说?”
“自然会说。”杨为之毫不犹豫地回答,“阿蘅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府中有一个这般年纪的丫鬟吗?因为她家和我家是旧相识。”
“我们两家是邻居,每日我当值得时候,她阿娘便会带上她来找我阿娘,一起坐着女工,换着银两。一来二去,便也相熟了。后来她家突逢巨变,这孩子变成了个孤儿,我便将她带在身边,也算给她一个活路。”
“阿娘?”苏蘅有些疑惑,“你不是说你在洛州孤身一人吗?”
“现在是。”杨为之的神色似乎有些黯然,“我自小父亲离世,阿娘将我抚养长大,后来科举中第以后,我便和阿娘搬来了洛州。但是没几年时间,阿娘便得了一场大病……”
“所以后来,我才会独身一人住在那里。”
苏蘅低垂了眸子,一句话没有说。
“好了,阿蘅想知道的我都说了。吃些东西吧。”
杨为之换了一个若无其事的语调催促苏蘅。
很难得的,苏蘅这次没有拒绝。
或许是因为这秋天的暖阳太过舒服。饭后,苏蘅难得的犯起了困。
杨为之恰到好处的表示自己还有公务要忙,离开了房间。
苏蘅打了个哈欠,在榻上瞌上眼睛。
这实在是难得的一个画面。
杨为之站在门前,久久不愿离去。在这一瞬间,他和苏蘅之间似乎没有了那些隔阂。仿佛回到了在镇南王府初见的那个冬天。
不……不要在那个冬天。
要在更早之前,在他来到洛州之前,最好在他还在南诏的时候,便遇见他。
杨为之合上了门。
榻上的苏蘅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他状若无事地抬起了手,看向自己大臂内侧。
原本完好无损的大臂,此时却有血迹正洇透衣衫。
苏蘅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自己的伤口。
杨为之话说的软,手段却是一点也不软。这饭里下了十足十剂量的迷药。怕是药倒一头牛也没问题。
哪怕是苏蘅这种体质,都需要硬生生抓烂自己的大臂,才能保持清醒。
可见男人口中的话,别说一个字,怕是一个标点符号,也不能信。
苏蘅看着自己手上的镣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清脆的噼啪声在房间里响起。
瞬息之间,苏蘅已经将自己右手的拇指折断,然后一脸淡然的将右手的镣铐中抽了出来。
然后又是一声脆响,脱臼的骨节又被原位推了回去。
苏蘅活动了一下右手,确认没有问题后。将左手也用同样的方法弄了出来。
窗户开了一条缝,一个劲瘦的身影从窗户钻了出去。
“人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晏堇一拳锤在桌子上,指节在接触桌面的瞬间破裂,血液顺着他的手指留了下来,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连看都不曾看自己的手指一眼。只是一直盯着下方跪着的人,眼眶通红。
王勇跪在屋中,以头触地,一句话都不敢说。
“杨为之,这个该死的杨为之。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敢截走苏蘅,谁给他的胆子!”晏堇胸膛剧烈起伏,愤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备马,我现在就要去他府中。他但凡敢动苏蘅一根头发丝……”
晏堇的指节噼啪作响。
“他但凡敢动苏蘅一根头发丝,我就杀了他。”
巨大的敲门声响彻在逼仄的巷子中,惊得无数声狗叫起此彼伏。
晏堇一拳砸上杨为之家门,声音饱含怒意:“杨为之,给我滚出来!”
寂静的院子中,连一点动静都不曾发出。
胸膛中的怒火烧得晏堇眼睛都疼了起来。他后退几步,猛然飞身跃起,猛然踹在门板上。
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晏堇再次后退,又一次飞身跃起。
如此重复几次后,单薄的门板终于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带着晏堇一起,轰然倒在了地上。
晏堇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从倒地的门板上一骨碌爬起来,朝着院子中走去。
院中仍是寂静无声,连一点灯火都无。这不由让晏堇升起来了几分警惕,他摸着墙角,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屋门前。
屋中仍然是毫无动静。
晏堇将身子贴在门板上,伸长手臂,推开了屋门。
在屋门打开的瞬间,晏堇的瞳孔剧烈颤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