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蘅再醒来时,是在一间从未见过的屋子里。
随风而来的桂花香若有若无地刺激着他的嗅觉,让苏蘅更加警惕。
他斜靠在榻上,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不大的屋子里所有家具一应俱全,若仔细观察一下,还能发现这些家具虽看起来不华贵,但所用的木料皆是上好的红木。精细的打磨和雕刻更让这些家具有了一层点到为止的富贵感。
苏蘅在心中回忆了一下豫王的形象。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间屋子的陈设,可不是他的风格。
果然——
脚步声由远而近,门扉开了又关。杨为之出现在苏蘅面前。
“醒了?”杨为之熟稔地坐到苏蘅榻边,面上带着一抹盈盈笑意,仿佛刚刚怒目而视,让人将苏蘅打晕的根本不是他。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点东西?”
苏蘅在此刻突然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杨为之此人果然非常适合做官。
能不要脸到如此地步,泰然自若的当作一切龌龊都没有发生过,仍旧笑脸迎人。这种修为和涵养,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比如苏蘅,他就做不到。
没有如此修为的苏蘅扯了扯唇角,毫不客气的戳穿这一切:“你当我们是什么亲密无间的挚友吗?”
杨为之脸上笑意一僵,却很快恢复如常:“不管你是如何想我的,我一直当你是我的挚友。”
“如此挚友?”
苏蘅抬起胳膊,让手上那明晃晃的锁链展现在两人之间。
杨为之的目光扫过苏蘅莹白却泛着一抹微红的手腕,然后克制地收了回来。
杨为之清了清嗓子:“这东西有些硌手,我稍后让他们拿些云锦过来,给你衬到里面。”
“那我真是要感谢杨大人了。对待阶下囚还能有如此耐心。”苏蘅嘲讽道。
杨为之的喉结动了动。
“你从来不是什么阶下囚。”杨为之转过头,不去直视苏蘅的眼睛,“而且这里也不是什么监狱。”
“不是监狱是什么?”
“我……我刚在洛州置办了一间宅子。本想着有时间约你过来看看,没想到中间横生了这么多枝节。但是总归你是过来了。”
苏蘅听明白了。
这地方应该就是杨为之新置办的那处院子。
但他同时也有了新的不解,什么叫总归是过来了?有人会把绑架叫做过来吗?
刚想在说些什么来嘲讽杨为之。杨为之却突然“腾”得一下站了起来,将斜靠在榻上的苏蘅吓了一跳。
“我去让厨房给你送些吃的东西来。”杨为之面上垂头,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冲了出去。
苏蘅大为不解。
明明是杨为之绑架了自己,怎么反而自己像个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让他避之不及呢?
不得不说,虽然杨为之行为诡异,但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
不大一会,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便带着食盒走了过来。
她有些吃力地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桌子上,怯生生地叫苏蘅:“请大人用餐。”
纵然苏蘅有一腔怒火,看见这个年龄段、无辜的孩子,也消散无踪了。
苏蘅叹了一口气,认命般地从榻上下来了。
腕上的锁链距离刚好,不耽误苏蘅用餐,却让他做不了太过激烈的动作。
那个小丫鬟抿着唇,一脸认真的将食盒中的东西拿了出来,一样一样摆在了桌子上。直到将所有碗筷都准确无误地摆好,她才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苏蘅接过勺子,尝了一口碗中的粥后,才开口道:“你今年多大了?”
“八岁。”
“才八岁?杨为之真是好样子,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已经买来当丫鬟了。”
“跟杨大人没有关系,是我……”话刚说到一半,那个小丫鬟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慌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垂头站在旁边,再也不敢说话了。
苏蘅挑眉,哑然失笑。
“是谁不让你跟我说话的?”
那小丫鬟垂着头,一声不吭。
“我猜猜看,是杨为之,还是管事的大丫鬟们?不说?”
苏蘅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孩子,干净利落地把手中勺子一扔,“那我不吃了。”
似乎是没有料到苏蘅会耍这样的无赖,那孩子一张脸涨的通红:“不行,大人说让你好好吃饭。”
“他说我就要听吗?他以为他是谁。我不吃了,撤掉吧。”
说完,苏蘅起身,眼看就要朝榻上走去。
那小女孩顿时急了起来,慌忙拉住苏蘅的袖子,央求他不要走。
“不走也可以,说说看,你为什么在这里当丫鬟?”
小丫鬟咬着嘴唇,一脸犹豫。
“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的。”
“那……那你保证不能告诉别人。”
“我保证。”
“我和大人以前,住在同一个巷子里,那时候,大人的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