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坤宁宫出来后的第三日黄昏,李卫正在禁军衙署核对宫禁轮值名录,御前的小内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垂首低语:“统领大人,陛下传召,请在乾清宫暖阁见驾。”
李卫心中微凛。寻常政务召见多在御书房,而乾清宫暖阁,多是皇帝处理最机要事务或私下议事之所。他立刻整理衣冠,随内侍而行。夕阳的余晖将宫墙染成血色,李卫的脚步沉稳,心头却萦绕着皇后那日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笑意,以及自己那句“陛下未说臣可以成家,臣不敢自作主张”的回绝。
暖阁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黄。轩辕睿背对着门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他没有穿龙袍,只一身玄色常服,更显得身形挺拔而孤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寂静。
“臣李卫,参见陛下。”李卫依礼跪拜。
轩辕睿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让他起身。沉默在暖阁里蔓延,只听得见更漏滴答的轻响。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寒意:“皇后前日召你,所为何事?”
李卫心头一紧,果然是为了此事。他如实回答:“回陛下,皇后娘娘体恤臣下,欲为臣赐婚,提及……其娘家一位远房表妹。”
“哦?”轩辕睿终于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李卫,“朕的皇后,倒是替朕操心起功臣的终身大事了。你是如何回复的?”
李卫将头埋得更低,字句清晰地重复了当日的回答:“臣言,边患未靖,不敢成家。且……陛下未说臣可以成家,臣不敢自作主张。”他自认这番回答既表明了立场,也彰显了对皇帝绝对的忠诚。
然而,预想中的赞许并未到来。轩辕睿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像冰针一样刺入李卫的耳膜。
“不敢自作主张?”皇帝踱步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李去疾,你如今是越发会说话了。好一个‘不敢自作主张’!朕问你,皇后赐婚,你既然当场回绝,为何事后两日,不向朕禀报?若非今日皇后向朕问起你的‘志向’,朕竟不知,朕的禁军统领,已成了椒房殿的座上宾,更成了林家眼中值得拉拢的‘佳婿’!”
李卫愕然抬头:“陛下!臣绝无此意!臣以为此事已了,不敢以琐事烦扰圣听……”
“琐事?”轩辕睿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后宫勾结前朝将领,这是琐事?!李卫,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跟朕装糊涂?!你那句‘陛下未说臣可以成家’,究竟是回绝皇后,还是在暗示朕,该为你指一门婚事?你是不是心里还存着那点不该有的‘淑女之思’,盼着朕来成全你?!”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卫心上。他瞬间白了脸色,巨大的委屈和难以置信涌了上来。他明明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为何陛下会如此曲解他的意思?甚至怀疑他另有所图?
“臣没有!”李卫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颤,“臣对陛下之心,日月可鉴!臣从未想过成家,从未想过另投门庭!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