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初五年腊月,李卫凯旋归京,帝王郊迎,京城轰动。然而,盛大的庆功典礼之后,并没有对李卫即刻颁下的封赏任命,皇帝轩辕睿需要时间来平衡朝堂因边关大捷而激起的波澜,稳妥安置功臣,并应对各方势力新一轮的博弈。李卫则奉旨于赐邸中“静养”。李卫借此机会梳理边关经验,并通过可信的渠道,悄然了解禁军现状。这数月时间,看似闲适,实则暗流涌动,君臣二人心照不宣地为接下来的重任做着准备。
永初六年的初春,京城的风已带上了暖意,吹拂着朱雀大街两侧新绿的柳枝。李卫(字去疾)骑在通体玄黑的战马上,身着皇帝特赐的麒麟纹玄色锦袍,腰悬“去疾”短刃,缓辔走向皇城。他身后跟着一队神情精悍、眼神锐利的亲随,皆是随他从镇北关血火中拼杀出来的老部下。街道两旁,百姓驻足观望,窃窃私语,目光中混杂着敬畏、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年仅二十四岁,便因赫赫战功被擢升为禁卫军统领的年轻将领,已是京城近日最引人注目的人物。
紫宸殿前,汉白玉的广场被日光洗得发亮。内侍监高唱一声“宣——李卫觐见!”,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回荡。李卫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那象征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大殿。
轩辕睿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下的面容比三年前更为清瘦,眼神却愈发深邃锐利,帝王的威仪沉淀得更加厚重。他看着李卫一步步走近,行礼如仪,动作间依旧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只是肩背似乎比离京时更显宽厚挺拔,那是边关风霜与战火淬炼出的痕迹。
“平身。”皇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暖意,“李卫,镇北关三年,你辛苦了。朕与朝廷,都记得你的功劳。”
“臣本分之事,不敢言苦。”李卫垂首应答。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身旁的内侍。一名太监手捧金漆托盘,躬身走到李卫面前。盘中是一枚沉甸甸的金印,上刻“禁卫统领”四个篆字,在殿内光线映照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禁卫军拱卫京畲,关系社稷安危。朕将此印交予你,望你整肃军纪,使之成为真正的国之干城。”轩辕睿的目光落在李卫身上,充满了托付之重。
李卫双手接过金印,冰冷的触感从掌心直抵心头。他深知这枚金印的重量,远非黄金本身可比。它代表着无上的信任,也意味着巨大的责任和即将扑面而来的漩涡。“臣,李卫,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然而,皇帝的安排并未结束。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更为私密和郑重:“此外,还有一事。皇长子稷,年已八岁,正是启蒙立志之时。朕观你不仅勇武过人,更难得的是心性坚毅,明晓大义。朕欲请你兼任稷儿的骑射师傅,不止传授弓马技艺,更要以身作则,教他何为责任,何为天下。”
李卫心头一震。教导储君,此乃帝师之责,非同小可。他抬眼看向皇帝,只见轩辕睿眼中是纯粹的信任与期待,甚至隐含着一份为人父的恳切。他再次躬身:“陛下信重,臣……惶恐。臣必以赤诚相待,引导殿下。”
“好。”轩辕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今日便去演武场吧,稷儿已在等候。”
演武场设在宫苑东北角。李卫到时,只见一个穿着杏黄色小骑装、头戴金冠的男孩,正由内侍陪着,有些拘谨地站在场边,正是皇长子轩辕稷。孩子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想做出严肃的模样,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还是藏不住对这位传说中“杀狄英雄”的好奇与一丝怯意。
李卫没有立刻开始教授骑射要领。他走到轩辕稷面前,并未因对方是皇子而过分谦卑,只是平和地行了一礼,然后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齐平——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轩辕稷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殿下,”李卫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可知我们为何要习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