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李卫早早醒了过来,发现自己竟习惯性地握着枕边短刃“去疾”入睡,而轩辕睿早已醒来,正静静凝视着他握刀的手。
李卫垂首跪于御阶之下,只着一袭略显单薄的玄色常服。殿内的温暖让他有些不适,仿佛习惯了朔风凛冽的肌肤,反而无法承受这般过分的呵护。他微微动了动左肩,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在温暖环境中,正泛起隐秘的痒痛。
轩辕睿斜倚在暖阁的软榻上,并未着龙袍,只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更显得姿态闲适,甚至带着一丝慵懒。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白玉镇纸,目光却如实质般,久久停留在李卫身上,从那依旧带着边塞风霜痕迹的眉眼,到挺直却难掩疲惫的脊背,再到那双垂在身侧、指节因常年握枪而略显粗大、此刻却微微蜷起的手。
“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暖阁里却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李卫依言抬头,目光依旧习惯性地低垂,避开与天子的直接对视。这是为臣的本分,也是在去边关前养成的下意识反应——在陛下面前,他永远是那个需要聆听训示的臣子。
轩辕睿放下镇纸,起身,缓步走到李卫面前。他比李卫略高少许,此刻靠得极近,近到李卫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御香,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审视的重量。
“看着朕。”轩辕睿命令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李卫不得不抬起眼,迎上那道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的皮囊,直刺入灵魂深处,审视他这三年的所有变化,审视他心底是否还留存着离开时的绝对忠诚。
“瘦了,也黑了。”轩辕睿的指尖轻轻拂过李卫左颊一道几乎淡不可见的浅疤,那是某次近距离搏杀被箭簇擦过的痕迹。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意味,但李卫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这种亲昵,久违了,却也更让他意识到彼此身份地位那不可逾越的鸿沟,以及此刻处境与边关的截然不同。
“边关苦寒,臣……不敢不砥砺自身。”李卫低声回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砥砺?”轩辕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朕听说,你在镇北关,已是说一不二的主帅,令出如山,连郭威那样的老将都被你压得服服帖帖。这‘砥砺’,想必是足够了。”
李卫心头一凛,陛下对边关事务了如指掌,此言看似褒奖,实则暗藏机锋。他立刻道:“臣惶恐。镇北关上下,皆感念陛下天恩,臣不过是秉承圣意,勉力行事。”
“秉承圣意?”轩辕睿重复了一遍,忽然抬手,指尖顺着李卫的脸颊滑下,落在了他紧束的领口,语气陡然转冷,“那朕问你,入睡时枕下藏刃,也是秉承朕的圣意吗?”
李卫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这是他多年军旅生涯养成的习惯,即便在相对安全的后方,也从未改变过。
“臣……臣……”他一时语塞,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这并非不忠,却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属于武将本能的戒备,与宫廷要求绝对顺从的环境格格不入。
轩辕睿的手指微微用力,勾开了他的领口,露出脖颈下一小片肌肤和隐约的旧伤疤痕。他的眼神变得幽深,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疼惜,有不满,更有一种强势的占有欲在涌动。“李去疾,朕记得赐你此刃,是让你沙场杀敌,护佑自身。不是让你在朕的乾清宫里,在朕的榻上,还保持着这副随时准备搏命的姿态!”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李卫心上。“你在怕什么?怕朕护不住你?还是说,在外面野了三年,已经忘了该如何做一个近臣?忘了你的生死荣辱,早已不由边关的刀剑决定,而只系于朕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