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初三年的塞北,春天总是来得犹豫不决。已是四月末,旷野上的残雪仍固执地附着在背阴的沟壑里,风刮过枯黄的草甸,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依旧带着凛冬的余威。
镇北关总兵府的书房内,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李卫眉宇间的凝重。他面前摊着一幅巨大的北境舆图,墨迹新旧交错,皆是这数月来他亲自勘察或根据斥候回报添补的细节。郭威称病不出后,关内军务便尽数压在他肩上,而关外的北狄,在经过一冬的蛰伏后,也开始显露出不安分的迹象。
“统领,这是刚截获的狄人信使身上的密信。”赵大快步进来,将一枚小小的蜡丸放在桌上,脸色严峻,“用的是狄人贵族的火漆印。”
李卫捏碎蜡丸,展开内里的羊皮纸。上面的文字歪歪扭扭,是狄文,他这半年多来已能粗通。信的内容简短,是发给关外某个部落头人的,催促其加快“货品”集结,并提及“王庭使者不日将至”。
“货品?”李卫指尖点着那两个字,目光锐利地看向赵大,“我们之前怀疑的那几条私运路线,查得如何了?”
“已有眉目。”赵大压低声音,“关内几家商号,明面上做的是皮货、盐铁生意,暗地里却一直在向北狄输送禁运的物资,尤其是……精铁和硫磺。”
精铁可铸兵刃,硫磺是火药关键原料。李卫心头一沉。北狄自身冶炼技术落后,以往多是靠劫掠获取金属兵器,如今竟能通过走私稳定获取原料,其威胁程度将不可同日而语。这背后,恐怕不仅仅是商贾逐利那么简单,必然有边军内部乃至朝中势力的默许甚至参与。他想起了之前那个与郭威旧部勾结、试图传递假消息的孙二,这条隐藏在暗处的线,似乎比想象中更长、更隐蔽。
“继续盯紧,拿到确凿证据,先不要打草惊蛇。”李卫沉声道,“另外,加派三倍斥候,重点监控信中提到的这几个部落聚集区。北狄王庭使者亲自来,所图必然不小。”
赵大领命而去。李卫独自留在书房,目光再次落回舆图。北狄的活动范围、走私路线、关内可疑商号的分布……这些点逐渐在他脑中连成一片模糊的网。他意识到,单纯的防守已不足以应对,必须主动出击,打断北狄的物资补给,摸清其真实意图。
几天后,一支由李卫亲自挑选的百人精骑,趁着月黑风高,悄无声息地潜出关外。他们绕过北狄常规的巡逻路线,直扑信中提及的那个部落聚集地。李卫的目标很明确:抓“舌头”,最好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狄人头目。
塞外的夜风寒彻骨髓,马蹄包裹着厚布,在空旷的戈壁上疾驰,只发出沉闷的声响。李卫伏在马背上,感受着冷风如刀割过面颊,左胸下的旧伤在颠簸中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全部精神都集中在耳畔的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灯火上。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抵达了目标区域外围。那是一个位于两山之间洼地里的部落,规模不大,但此时却异常热闹,隐约可见帐篷间人影幢幢,还有车辆往来。
李卫示意队伍停下,潜伏在一条干涸的河床里。他仔细观察了片刻,发现部落外围的警戒十分松懈,狄人似乎笃定此地安全。他心中疑窦丛生,这不像是在筹备大规模军事行动的样子,倒更像是在……转运物资?
“赵大,你带一队人从左侧迂回,截断他们后路。我带人从正面摸进去,抓了人就撤,不可恋战!”李卫低声下令。
行动出乎意料地顺利。李卫带着二十名好手,如鬼魅般潜入部落中心最大的那座帐篷附近。帐内灯火通明,传出狄人粗豪的喧哗声。李卫打了个手势,两名士兵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帐外的守卫。
然而,就在李卫掀开帐帘的一刹那,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