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的那一天,陈明雾站在窗下呆呆地看着方穗安弹琴的身影,耳边响起的是少年指尖流露出来的乐章,一个个的音符落在他沉寂了两年的世界里,敲开了一扇心门。
直到身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猛然回神。
陈明雾转过身,他看到那人嘴唇张合,才惊觉音乐声已消失,世界又霎时安静下来。他怀疑地抬头看向窗边,少年的指尖仍在舞动。
那天以后,陈明雾开始偶尔能听见一些声音了,被敲开的心也逐渐住进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他们没什么交集,陈明雾只能偶尔在一些宴会上看见少年的身影。直到他发现,自己的弟弟和少年成为了朋友,陈明礼成为了最好的借口,他终于能为方穗安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那些所谓关心弟弟的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是陈明雾小心翼翼藏着的一颗真心
……
方穗安在ICU躺了一天后仍然没有醒过来,这一天里陈明雾都一直守在ICU门外,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但他想第一时间听到方穗安醒来的消息。
ICU一日只有两次探视,每次半个小时,第一次探视是林诗翼和方赫进去的,林诗翼拉着儿子的手,轻轻在他的脸上印上一个吻,她不敢说话,怕儿子听见自己的哭声。
方赫看着儿子,对他说:“安安,爸爸答应给你开的餐厅你还没有选位置呢,我给你看了好几个不错的,等你醒了,我们一起挑。”
方穗安只是静静地躺着,床边的仪器正在发出嘀嘀的响声,昭示他还算平稳的生命体征。
一直到下午陈明雾进来,他仍然没有任何动静,薄薄的眼皮盖住了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蓝色眸子,像个安静的睡美人。
陈明雾看着他,和他讲起自己曾经去寺庙为他求小福袋的故事,然后自嘲地笑笑说:“方穗安,看来他们都不靠谱,能不能给我个机会,以后让我来守护你?”
陈明雾伸出小拇指勾住方穗安的小指,慢慢摇了摇,耍赖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们拉勾。”
又是一个夜,在方穗安躺在ICU的这一整天里,所有人的心都悬着无法落下,晚上,终于从ICU里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方穗安醒了,度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方穗安醒来时神智并不清醒,他只鸡刺眼的阳光下一个女人冲着他跑来,然后一阵剧痛,世界陷入了茫茫黑暗。
护士陪他说了说话,他这才知道自己经历多么凶险的一天,他又恍惚间感觉自己好像听到过陈明雾的声音,问了护士他是不是进来过。
得到肯定的答复,又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医生为他检查和评估了身体状况,判断他度过了急性感染期,不再有生命危险,可以回普通病房养伤口了。
方穗安被送进医院的单人病房时,方赫、林诗翼和陈明雾都在病房里等他,知道他们都很担心,方穗安嘴角上扬,冲着他们露出了一个软乎的笑。
儿子情况暂时稳定了,林诗翼这几天因为提心吊胆,血压一直不稳定,也需要回家休息,他们离开之前方赫看了陈明雾一眼,眼神复杂而无奈,叹了口气嘱咐道:“好好照顾他。”
陈明雾内心很感谢这对夫妻,他们虽然没有来和自己谈论过关于责怪和原谅的话题,但仍然愿意把儿子交给自己照顾,就已经能说明他们的态度了。
他郑重地承诺道:“我会照顾好他,谢谢方叔。”
刚刚经历了创伤和手术,方穗安的身体需要大量的休息,来到病房以后,和父母说了两句话就支撑不住睡着了。
下午,方穗安是被痛醒的。
离开ICU后,医生撤掉了镇痛泵,他的神智也在逐渐恢复,痛意就越发明显了起来。
陈明雾一直坐在病床边守着他,看见他皱着眉睁开眼,立刻倾身过去问:“怎么了安安?”
方穗安的眼里漫上一些水气,他喃喃着说:“痛,好痛。”
听到他说痛,陈明雾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捏住了,呼吸也停滞了,如果可以,他多想替他痛。
可惜这个世界上身体的不适谁也无法代替,陈明雾只能温声安抚他:“医生担心你用太多的镇痛泵会引发恶心呕吐,所以现在撤走了,忍一忍好吗?安安是最坚强的孩子。”
他伸手把方穗安额头上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撩开,温柔地一下下摸着他的头。
方穗安抓着陈明雾另一只手,眼里满是泪水。
为了替他转移注意力,减轻疼痛,陈明雾给他讲起了这次事件的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