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在范玉岚家客厅坐下了。
茶刚泡上,热气袅袅往上飘。
范玉岚捧着杯子,却没喝
付文英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一大早愁眉苦脸的。”
范玉岚勉强笑笑,“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墨墨最近不太对劲。”
付文英放下杯子:“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范玉岚叹气,“人是好好上班,好好吃饭,可就是……没魂似的,话少了,笑也少了,昨晚回来还抱着我哭,也不说为什么。”
“小时候摔一跤都要跟我告状,现在倒好,心里有事,一句都不说。”
付文英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把晾着的床单吹起一角,又落回去。
“她之前不是说过,有喜欢的人吗?”付文英猜测着说。
范玉岚一愣。
“是啊……”她慢慢点头,“前阵子提过一句,我还以为闺女开窍了,挺高兴的,后来再问,她就打哈哈,说没影的事。”
付文英看着茶水里浮浮沉沉的叶子,“会不会是……失恋了?”
范玉岚手指一紧。
“失恋?”
“这个年纪,情绪起伏大,多半是感情的事。”付文英语气温和,“大人看着是小事,可在她们心里,天都能塌。”
范玉岚沉默了很久。
“可她什么都不说啊……”她眼圈有点红,声音碎成几截,“我问,她就笑,说没事,可她那笑,一看就是装的。”
付文英叹了口气,“孩子大了,都这样。心门一关,连亲妈都站外头。”
她说这话时,想起昨晚视频时,她看着女儿那张清冷冷的脸,忽然也生出一种陌生感。
明明从小到大那么省心,那么懂事。
可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情绪也变得这么深,这么藏?
“你说……”范玉岚忽然小声开口,“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她才不愿意跟我讲?”
“瞎想什么。”付文英伸手拍了拍她手背,“你对她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可能……有些事,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茶水凉透时,付文英忽然轻声说:“玉岚。”
“嗯。”
“你说……”她停了一下,“现在的孩子,是不是都不太着急成家了?”
范玉岚没立刻答。
她低头,把凉透的茶倒进废水盂。
“急不急的……”她放下壶,看着空杯子,“也得她自己愿意才行。”
付文英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她忽然想起昨晚视频里,柏柚的脸在屏幕那头,清清冷冷的。
女儿说:“妈,回去有一些事和你们说。”
窗外风又起了一阵,晾着的衣服在半空轻轻碰在一起,又分开。
候机大厅的玻璃窗外,香港的天是灰的。
她坐在角落,手机屏幕上是墨白的课表。
几点上课,几点下课,连中午空出来的那四十分钟,她都记得。
广播提示延误时,旁边座位的男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柏柚没动。
她把手机倒扣在膝上,抬眼看玻璃上的倒影。
妆很干净,只是眼下那点淡青,粉底压不住。
这三天,她睡了不到八小时。会议、报表、凌晨三点的邮件提示音。
收件箱清空了。可有一封,永远发不出去。
她写了很多版。
「墨白,我今天提前回来。」
删掉。
「墨白,我在机场。」
删掉。
「我想见你。」
光标闪了很久。最后,她只发了那条航班信息。
系统自动生成的模板,冷冰冰的,连句号都是默认的。
她把脸转向窗外。
香港雪少,停机坪是大片灰色水泥,摆渡车来来回回。
不像北海道,不像那片雪。
登机广播响起,她站起来。
那封没发出去的信,还躺在草稿箱里。
「墨白,我其实很怕。怕这趟回去,范姨已经知道了。怕你会说,我们算了吧。怕你眼睛里有迟疑。可这些我都没告诉你,因为比起怕失去你,我更怕你因为我而害怕。」
空姐接过登机牌,微笑着请她登机。
柏柚把手机放进口袋。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草稿箱的数字变成了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