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舞室的落地窗被阳光照得通透。
木地板上铺着一层暖色的光。
墨白换好练功服站在门口。
白色贴身上衣,黑色练功裤,腰线干净利落。头发高高扎成马尾,露出细白的脖颈。
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两秒,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鹿聆抱着一卷音响线从储物间钻出来,一抬头就乐了。
“哟——”她拖着腔调走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撞她一下,“这表情,中彩票了?”
墨白差点原地炸毛:“没有!”
“那就是要请假。”
“……”
鹿聆眯起眼,从头到脚扫她一遍,“七天起步吧?”
墨白一愣:“你怎么——”
“你脸上写着。”鹿聆把线往架子上一挂,拍了拍手,学她的语气,“——我要跟对象私奔了。”
“鹿聆!”墨白耳朵“腾”地红透,伸手去捂她嘴,“你小声点!”
鹿聆笑得肩膀直抖,掰开她的手:“放心,孩子们听不懂私奔。”
墨白磨磨蹭蹭挪过去,肩膀挨着她,声音软得不像平时。
“……我想出去几天。”
“几天?”
“七天。”
鹿聆挑眉,坏得很:“跟——柏——柚——姐?”
墨白直接捂脸:“你再说我不去了。”
“哎哎哎别啊。”鹿聆举手投降,“去吧去吧,舞室又不是没你就倒闭。”
“真的?!”
“假的。”鹿聆翻白眼,“你留下,把地拖了,把杆擦了,把音响修了。”
墨白立刻双手合十,眼睛弯成月牙,整个人亮得不像话。
“鹿总英明!鹿总万岁!”
“滚滚滚。”鹿聆嫌弃地摆手,“快去编你那漏洞百出的请假理由。”
“我哪有漏洞百出!”
“你一紧张就眨眼,谁看不出来。”
墨白一边笑一边往更衣室跑,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阳光落在她背上,整个人都是亮的。
晚上回到家,餐桌上照例摆着热汤。
范玉岚从厨房探头:“今天下课早呀?”
“嗯。”墨白一边换鞋一边应,声音软软的,尾音习惯性往下落,“妈,我跟你说个事。”
范玉岚锅铲停在半空,警觉地看她:“又买舞鞋了?”
“不是啦!”墨白拖长音,换好拖鞋小跑到桌边坐下,手指在桌沿抠了两下,才抬头,“我们舞室有个进修机会,要出去几天。”
“去哪?”
“北边。”
“多北?”
“……很北。”
“几天?”
“七、七天。”
“这么久?”
“集训嘛……”墨白端起汤碗挡脸,小口小口喝。
范玉岚看了她几秒,“钱够不够?别什么都自己扛。”
墨白鼻子忽然一酸。
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够的。”
“住哪儿?”
“统一安排。”她回答得飞快。
范玉岚没再多问,只是给她夹了菜,“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
“好。”
墨白拼命点头,头发垂下来遮住脸,她赶紧扒饭,不敢抬头。
她怕妈妈看见她眼睛红。
而另一边。
柏柚的行李箱安静地立在酒店玄关。
她没有回父母家,住了酒店。
手机上躺着一条母亲下午发来的消息:
「出差注意休息,别总喝咖啡」
她看了几秒,回了个:「好。」
回完,手指却没停,继续向上滑动。
聊天记录之上,是一个加密文件夹。她点开,里面是几份PDF文档。
购房合同。
地点是南城新开发区,环境好,离市区远,安静。
页面停留在户型图,不大,三室,客厅有整面落地窗。
她甚至能想象出阳光落在地板上的样子,墨白的脚踝如何晃过那片光斑。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
真荒唐。
她连明天能不能一起吃饭都没把握,却在这里,偷偷计划一个也许永远用不上的“以后”。
指尖悬在“收藏”按钮上,按了下去。
就当她疯了吧。疯这一次。
从上海回来那晚,她第一次搜索这个楼盘。
那时墨白在隔壁窗台敲她的窗,头发湿漉漉的,眼睛亮得像星。
一个荒谬的念头,悄悄生了根,如今竟长成了具体的样子。
屏幕暗下去,她收起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灯火一层层铺开,繁华又冰冷。
出差。
这个词太方便了,方便到可以装下所有不能解释的去向。
她早就习惯这样。
只是这一次,行李箱里多塞了一条围巾,米白色的。
她买的时候,店员问:“送女朋友吗?”
她停了一秒,说:“嗯。”
那一刻,她竟笑了出来。
深夜,墨白发来消息。
「我妈同意了!!!」
后面跟着一串兴奋到飞起的表情。
柏柚低头看着屏幕。
她回:「好。」
过了两秒,指尖又动了动:「早点睡,明天要赶早。」
那边几乎秒回:「知道啦!你怎么跟我妈一样~」
字里行间,雀跃满得要溢出来。
柏柚没再回复。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搁在床头。
“咔哒”一声,最后一点光也熄了。
房间彻底沉入黑暗。她躺下,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
很安静,只是心跳慢慢变得有点吵。
*
天还黑着,城市在浓稠的夜色里缓慢呼吸。
墨白拖着小小登机箱,站在酒店楼下。
冷风灌进脖子,她缩了缩肩,踩了踩脚。
手机震了。
柏柚:「我到楼下了。」
墨白心脏跟着那一下轻轻跳。
她抬头,几秒后,酒店旋转门缓缓转动。
柏柚从里面走出来。
一身利落的黑大衣,长发披在肩后,发尾被清晨的雾气打湿一点点。手里拉着登机箱,臂弯上搭着那条米白色围巾。
大堂的暖光从她身后漫出来,把雾气晕成一片柔软的金色。
她穿过那片光,朝墨白走过来。
墨白忽然就站直了。
“等久了?”柏柚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接她的箱子。两只拉杆被她并到一只手里。
“没……”墨白摇头,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我也刚到。”
柏柚没说话,只是抖开臂弯里的围巾,上前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