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提前改了航班。”柏柚接着说,“等不及明天。”
墨白鼻子一酸,嘴上却强横:“那也不说一声!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嗯,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墨白得寸进尺,伸手戳她肩膀,“说好明天,提前回来就是不守承诺!……小狗。”
柏柚怔了一下,认真解释:“可我提前——”
“不管!”墨白蛮横到底,耳朵红得透光,“提前就是不对!”
柏柚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沉默几秒,唇角慢慢勾起一点。
她顺着她:“好,我是。”
语气温柔得不像认错,反倒像纵容。她退开一点,坐回驾驶座,启动车子。
“去哪儿?”墨白低头摸着腕间那颗雪花,小声问。
“吃饭。”柏柚打转向灯,车子平稳滑入车道,“你饿了。”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你下课总会饿。”柏柚目视前方,“以前是,现在也是。”
墨白一下子安静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那句“以前是,现在也是”落在心里,轻轻的,却很深。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你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点。”
“那还饿吗?”
柏柚侧眸看她一眼,“看你跳舞,看饿了。”
墨白瞬间炸毛:“我跳舞是下饭视频吗!”
“是。”柏柚唇角很淡地弯着,“特别下饭。”
“柏柚!”
“嗯。”
她答得一本正经。
墨白气得又想笑,伸手去掐她手臂,被她单手轻轻躲开。
“开车呢。”
“你故意的。”
“嗯。”
“你承认了?!”
“故意逗你。”柏柚语气平静,“效果很好。”
墨白:“……”
车子拐进林荫道,阳光被枝叶剪碎,明明灭灭落在她们脸上。
墨白安静下来,她看着柏柚的侧脸。
冷白的皮肤,挺直的鼻梁,睫毛垂着,专注开车的样子克制又好看。
“柏柚。”她小声叫,“欢迎回来。”
柏柚“嗯”了一声。
红灯亮了,柏柚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手腕上的雪花链。
过了几秒,她说:“墨白。”
“干嘛?”
“手链,还喜欢吗?”
墨白低头,看着腕间那点细碎的光,阳光落上去,像一小片安静的雪。
“喜欢。”她说,“特别喜欢。”
*
餐厅藏在老巷深处。
木门一推开,是暖的,安静的,带一点汤水和木头的香气。
包厢很小,只够两个人对坐。
窗棂漏进薄薄一层午后天光。
柏柚脱下大衣,搭在椅背。
里面是烟灰色羊绒衫,贴着锁骨,她低头看菜单,发丝从耳后滑下来一缕,落在颈侧,睫毛垂着,神情疏淡。
墨白托着腮看她。
看得坦坦荡荡,连遮掩的意思都没有。目光又软,又热,像刚煮开的糖水,一点点往外溢。
“看什么。”柏柚没抬眼,声音低低的。
“看你好看。”
墨白伸手,指尖悬着,虚虚地在她手腕上方划了一下,没真碰,却把空气都拨乱了。
“你又瘦了,这儿……骨头都硌手。”
柏柚翻菜单的手停住,“夸张。”
“才没有。”墨白收回手,指尖悄悄蜷起来,“这次能休息几天?”
“七天。”
“这么久?”墨白眼睛一下亮了。
那点亮光,让柏柚看了她一秒。
“嗯。”她合上菜单,“想不想去个地方。”
“哪儿?”
“北海道。”
三个字落下来,像雪片,轻轻落在墨白心上。
凉了一下,然后化开,涌出铺天盖地的甜,甜得她发慌。窗外的阳光也太亮,亮得她眼底发酸。
“去看雪。”柏柚声音有一些开心,“最后一场雪季,就这几天。”
心跳忽然变得很响。
墨白想起外滩那夜,雪落在睫毛上,她说“你以后会带我去看雪吗”。
原来“以后”来得这样快。
“你……”她喉咙发紧,“你计划好的?”
“嗯。”柏柚倒了杯热茶推过去,“签证来得及,加急,机票、酒店,都看好了。”
“可是舞室……”
“鹿聆在。”柏柚看着她,“范姨那边,要你自己编个理由。”
墨白低头,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热气熏得她眼睛发潮。
“柏柚。”她小声说,“我们这样……好像私奔。”
柏柚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有人走过,脚步声轻轻的。
“不算。”她夹了一块桂花藕,放进墨白碟子里,“是兑现承诺。”
墨白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低头咬住那块藕,甜味在舌尖散开。
菜慢慢上来。
河虾仁清亮剔透,蟹粉豆腐软得晃一下就要散,腌笃鲜的白汽腾腾往上冒。
柏柚吃得不多,大半时间在剥虾。剥好一只,就自然地放进墨白碗里。
墨白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她。
看她垂着的睫毛,看她喉结下方那一小片干净的皮肤,看她袖口露出来的一截手腕。
“你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上周。”柏柚擦擦手,“看天气预报,北海道最后一场大雪,就在这周。”
“万一不下呢?”
“那就看雪原。”柏柚抬眼,“总能看到雪。”
墨白鼻子有点酸。
“很贵吧。”她低头戳着米饭,“机票,酒店……”
“我有。”柏柚打断她,“别想这个。”
“可是——”
“墨白。”柏柚声音沉了点,“让我带你去。”
墨白抬头。
柏柚看着她,眼神很深,很静。
墨白眼眶红了,她重重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