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一点一点,把房间照亮。
柏柚先醒。
意识浮上来时,先感到的不是光,是身体的酸软,还有怀里那份真实的温度。
她没动,只是看着墨白。
墨白睡得很沉,呼吸轻浅均匀。
长发散了一枕,发尾卷在锁骨旁,几缕黏在颈侧的皮肤上。是汗,是夜,是昨晚没散尽的热。
那颗珍珠落在她锁骨中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滴落在雪上的月光,被人间的温度焐着,舍不得化。
再往下,睡衣领口松垮。
白皙的皮肤上落着深深浅浅的红痕。锁骨下面有两三点,是昨晚她吻得太用力留下的。心口上方有一小片淡红,是她用嘴唇慢慢磨出来的。
再往下,被布料遮住的地方,零零散散,却一眼就知道来历,像昨夜悄悄落过一场花雨,天亮了,还没来得及融。
柏柚伸手,很轻地把那颗珍珠拨正。
指尖才离开,墨白的睫毛就颤了颤。像蝴蝶试着飞,先动了动翅膀。
然后她慢慢睁开眼,视线对上柏柚的。
她懵了两秒,记忆回笼,脸“腾”地一下热透,从耳朵一路烧到脖子。
“早……”
“早。”柏柚应。
墨白想动一下,下一秒就“嘶”地抽了口气,眉头皱起来:“……不舒服。”
柏柚目光落下来:“哪里?”
“……哪儿都不舒服。”墨白小声嘟囔,手指摸上锁骨,触到珍珠下的皮肤,又一顿。
她低头,扯开一点领口,瞥见更多痕迹,耳朵更红。
“你……”
柏柚看着她:“我什么。”
墨白抬头瞪她,眼睛湿漉漉的,羞得不行还偏要逞强:“柏柚,你这个大学霸,难道这种事也不做功课吗?怎么……这么凶。”
最后两个字小得几乎听不见,人已经把脸埋进枕头。
柏柚看着那团炸毛的后脑勺,沉默两秒。
“没学过。”她伸手,把她脸侧的头发拨开,“临场发挥。”
墨白从枕头边露出一只眼:“你连煮粥都会查三篇菜谱。”
柏柚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耳垂,“这门课,查不到标准答案。”
墨白整个人都红透了,偏还嘴硬:“那你这发挥也太差了吧,我身上——”
“现在是冬天。”柏柚截住她,“衣服厚,看不见。”
墨白被她这副清清冷冷的样子气得牙痒,又莫名心口发软。
“是吗?”她撑着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长发从一侧垂下来,落在肩窝里,发尾正好搭在那片痕迹最重的地方。
黑的发,白的肤,红的印子,三种颜色叠在一起,乱人心得很。
她故意看着柏柚,眼睛湿漉漉的,却亮得吓人。
“那你呢?你也遮得住?”
柏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墨白胆子一下子被纵出来,伸手去扯她那边的被子:“我检查一下。”
手腕被轻轻握住,柏柚的手心有点凉。
“墨白。”她声音低了些。
“干嘛。”墨白仰脸看她,眼睛亮得要命,“同桌互相对答案,不是基本礼貌吗?”
柏柚看了她几秒。
就那几秒的迟疑,已经够墨白得逞。
她手腕一翻,从柏柚掌心滑出来。
被角被掀开一小块,晨光钻进去,那一小块光落在柏柚锁骨上,然后慢慢往下移。
墨白的呼吸停住了。
冷白细腻的皮肤上,痕迹比她身上的还要多。
锁骨下面有一小片淡红,是吻痕。
再往下,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两三点更深的颜色,是她昨晚太用力咬的。
还有腰侧,被被子遮住一半的地方,隐约能看见几道浅浅的红痕。
墨白盯着那些痕迹,耳根慢慢烧起来,烧得太厉害,烧得她眼眶都有点发热。
她想起昨晚。
想起自己是怎么咬着她的锁骨不放的,想起自己是怎么抓着她后背不放的,想起自己是怎么在她耳边一遍遍叫她的名字的。
可她只是抱着她,由着她,纵着她。
画面太清晰,清晰到她脚趾都蜷起来。
她抬手,指尖悬在半空,想碰一碰那些痕迹。还没碰到,柏柚已经把被子拉回去,重新盖好。动作从容。
“看够了?”她问。
“……你怎么也……”墨白声音小得像蚊子,耳根红透。
“拜你所赐。”柏柚语气依旧淡,耳后那一抹薄红却出卖了她,“一大早,就讨论这个。”
“讨论哪些?”墨白眨眨眼,故意说,“做.爱?”
柏柚直接伸手捂她的嘴。
手心柔软,温度却高,墨白在她手心里笑,眼睛弯起来,漂亮又鲜活,像阳光下晃动的水波。
过了一会儿,柏柚松开她,重新躺下,侧过身去。
长发铺在枕上,侧脸线条安静又疏冷。
墨白立刻凑过去,从背后贴住她,额头抵在她肩胛间。
她的身体一向柔韧,此刻却乖得不像话,整个人贴上来,带着暖烘烘的体温。
“柏柚。”
“嗯。”
“你还疼吗?”
柏柚沉默了一下。
“……还好。”
“骗人。”墨白小声说,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脸贴在她背上,“我都疼。”
柏柚手覆上她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轻轻压了一下。
“那扯平。”
墨白在她背后闷闷笑了一声,“你怎么这么坏啊。”
“哪里坏。”
“嘴硬。”
柏柚没回,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怀里拉了一点。
窗外远远传来人声,热闹、模糊,是新一天的烟火气。
被子里很暖,残留着昨夜的气息,和此刻相贴的体温。
墨白把脸贴在她背上,闭上眼。
“还好是冬天。”她含糊地说。
柏柚没应,只是收紧了覆在她手上的力道。
嗯。还好。
年味散得很快。
红灯笼一盏盏摘下去,对联边角卷起,褪了红。
空气里那点油腻甜香被早春的风吹淡,只剩几片鞭炮碎屑嵌在石板缝里,倔强地红着,不肯退场。
舞室重新热闹起来。
把杆被小孩拍得啪啪响,笑闹声一阵高过一阵,像过年没放完的炮仗,迟迟收不了尾。
墨白照常带课。
她把那串珍珠项链戴着,藏在衣领下面。低头看教案时,珍珠偶尔滑出来,凉凉贴在锁骨上。
她心口一跳,飞快把它塞回去。
鹿聆晃过来,抱着水杯靠在门边,目光贼兮兮地往她领口瞄。
“哟,新项链?”
“嗯。”
“谁送的?”鹿聆笑得意味深长,“这光泽,不便宜啊。”
墨白转身去翻教案:“……自己买的。”
“骗鬼。”鹿聆嗤一声,“你逛街只会买奶茶和打折袜子。”
她凑近,压低声音:“柏柚姐送的,对不对?”
墨白手指一顿,把教案“啪”地合上,“……你少管。”
鹿聆挑眉,一脸“我早就知道”的样子,“她那眼光,一般人学不来。”
墨白不说话了。
手机在裤兜里轻轻一震,她拿出来。
柏柚:「今晚回。」
墨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鹿聆都走远了,舞室音乐换了两首。
她才慢吞吞回:「哦」
发出去,又觉得太冷淡。
手指不听使唤,又补了一句:「晚上给你留灯。」
发完,她整个人往桌上一趴,把滚烫的脸埋进手臂里。
完了。
她是真的,彻底完了。
咨询电话从早响到晚。
过完年,家长像忽然想起“素质教育”这回事,电话一通接一通,排课、试听、改时间表,墨白和鹿聆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
嗓子哑了,说话带点沙。
“墨老师,这周六能调到下午吗?”
“可以可以,等我看一下——”
她一边接电话,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翻日程本,头发乱得像刚被风吹过。
柏柚更忙。
金融圈开年像打仗。
会议、出差、报告、路演,行程表密不透风。她的行李箱常年立在玄关,随时待命,沉默、冷静、随叫随走。
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被挤压成很小很小的碎片。
有时是清晨巷口短短一眼。
墨白骑着小电驴冲出去,围巾在风里乱飞;柏柚的车刚好滑进巷子,车窗降下半截。
视线在半空碰一下,点个头,就算说过“早安”。
有时是深夜的微信。
墨白:「刚下课,累瘫」
柏柚:「刚落地,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