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端起自己那杯清酒,抿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时,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墨白,”她叫她的名字,“你睫毛上……沾了点东西。”
“啊?”墨白下意识抬手去揉眼睛。
“别动。”柏柚的声音近了些。
她伸出手,指尖拂过墨白下眼睑。
“好了。”她说。
可手指收回时,指节蹭过了墨白的脸颊,那一点温凉的触感,像火星,烫得墨白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柏柚重新坐直,神情依旧清冷,可耳根的红,骗不了人。
墨白觉得包厢里的温度升高了,脚趾在袜子里蜷了蜷。
榻榻米下,暖风从地缝里往上涌,把她那颗心吹得东倒西歪。
她开始干坏事。
先是脚尖,隔着棉袜,轻轻碰了一下柏柚的小腿。
——没躲。
她胆子肥了三克。
脚背贴上去,顺着那截被西裤裹着的小腿线条,慢慢地往上蹭。
柏柚正在倒茶的手,停了一下,茶水注入瓷杯,声音清凌凌的。
她没低头,没看桌子下,睫毛垂着,正好遮住眼底那点被搅乱的潮意。
倒完茶,她把茶壶轻轻放下,然后,她的手落回了桌下。
温热的手掌,握住她那只作乱的脚踝,只是圈着,像给一只野猫戴上不锁的项圈。
墨白心跳震耳欲聋。
她想缩,那手指却收紧了一点。
然后,她感觉到,柏柚的拇指,隔着薄棉袜,在她脚踝最细的那块骨头弧线上,很轻地划了一下。
墨白脑子里炸开一簇哑火的烟花。
完了,她想。
她不是在撩她,是在被她撩。
“墨白。”柏柚的声音响起。
“嗯?”墨白声音发虚。
“好好吃饭。”柏柚看着她,“脚……别乱动。”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教训不专心的小孩。
可桌子下,她的拇指指腹,正隔着薄薄的棉袜,在她脚踝最细的那块骨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墨白的脸“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都染上粉色,像一颗刚熟的桃子。
她做贼似的把脚收了回来,规规矩矩地跪坐好,低头猛扒了一口米饭。
米饭堵在嘴里,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柏柚这才松开手,神情自若地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她碗里。
“吃点这个,不腻。”
墨白盯着那块嫩黄的玉子烧。
——她是怎么做到的?刚刚那只手还在她脚踝上划来划去,现在就能若无其事地给她夹菜?
心里那点不服气,混着一点酸,一点甜,咕嘟咕嘟冒泡。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把玉子烧塞进嘴里。
“柏柚。”她小声开口。
“你计划里……”她舔了舔嘴唇,“有没有‘意外’这种东西?”
柏柚放下筷子,看向她。暖光让她清冷的轮廓看起来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有。”柏柚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现在就有。”
“现在怎么了?”
柏柚微微前倾。
两人之间只隔一张小小的桌子,呼吸几乎要碰在一起。
“现在,我想做的,和我应该做的,不太一样。”
“……你想做什么?”墨白声音轻得发虚。
柏柚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手,将墨白颊边不听话的头发别到耳后。
“先吃饭。”柏柚收回手,重新坐直,端起茶杯。
她说得极其坦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墨白不吭声了,低头盯着碗里的玉子烧。
嫩黄的,晃眼。耳朵里嗡嗡响,全是自己刚才的心跳。
她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好半天才小声嘟囔一句:“……那你快点吃。”
柏柚端着茶杯,低头掩住笑意。
回酒店出租车里,墨白靠窗看夜景。
酒意未散,头有点晕。她感觉手被轻轻碰了一下。
低头,柏柚的手覆上来,指尖微凉,慢慢扣住她的手指。
十指交缠。
墨白心跳快了一拍,没动,任她握着。
车窗外流光划过,映着柏柚平静的侧脸,她一直看着前方,好像只是随意握着。
到房间门口。
柏柚刷卡开门,墨白跟进去,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柏柚却松开手,去开灯,烧水。
“喝点蜂蜜水,解酒。”她声音如常。
墨白那点旖旎心思散了,有点失落:“哦。”
水烧开,柏柚冲好蜂蜜,递过来。
墨白接过,小口喝着,甜丝丝的。
放下杯子,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那个小巧的纸袋。
“给你的。”她把纸袋递过去,耳朵有点热,“白天逛的时候看到的。”
柏柚接过来,打开。深蓝丝绒衬着黄铜书签,两片梧桐叶静静交叠。
她看了几秒,指腹轻轻抚过叶脉。
“怎么想到送这个?”
“就……觉得像。”墨白别开眼,声音更低,“像那条巷子。也像……你。”
安静到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谢谢。”柏柚说。她把书签仔细收好,放回纸袋,摆在桌上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抬眼,看着墨白:“只有我的?”
“啊?”墨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还有。我给妈妈和付姨买了羊绒围巾,同款不同色,付姨那条……你回去帮我带给她?”
柏柚看着她,目光深静,过了两秒,才点点头。“好。”
墨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补充道:“就……顺便,觉得颜色适合她们。”
“嗯。”柏柚应了一声,走到墨白面前。
“闭眼。”她说。
墨白疑惑,还是闭上。
感觉一个微凉柔软的东西贴上嘴唇,一触即分。
是糖,柠檬味的。
她睁开眼,柏柚已经退开一步,眼神平静无波:“解酒。”
墨白舔了舔嘴唇。
清甜微酸在舌尖慢慢化开,心里那点失落,像被温水一点点填满。
“柏柚。”
“嗯?”
“你学坏了。”
柏柚转身往浴室走,发梢在灯光下微微晃了一下。
“近墨者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