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链“唰”地一声合上。
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拿起手机,订票信息静静躺在页面里。
今晚最后一班去上海的高铁。
她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低头笑了一下,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坏事。
上海的夜比她想的更冷。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时,风从高楼缝隙里灌下来,直往脖子里钻。
墨白拖着箱子进大厅,暖气扑面,她的脸被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不行。
电梯一路往上跳。
数字越高,她心跳越快。
到楼层时,她反而不急了,走廊厚地毯吞掉脚步声,安静得只剩行李轮子轻轻滚动。
她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
没敲门,先拨了电话。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柏柚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映着她清冷的侧脸,邮件一封接一封往外发。
一副极细的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清冽的轮廓,整个人透着一股不近人烟的漂亮。
手机震动时,她几乎是下意识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小白。
她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接起。
“还没睡?”她声音低低的。
电话那头风声有点大。
“你在干嘛?”墨白问。
“工作。”柏柚视线还落在屏幕上,“不是说给我点外卖?”
“点了啊。”
“嗯?”
“特别热乎的那种。”她声音带点笑。
柏柚终于停下打字,捏了捏鼻梁,心底的预感逐渐清晰。
“墨白。”
“干嘛?”
“你现在在哪。”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
“门口。”
空气像被谁抽走了一拍。
柏柚站起身,椅子在地毯上拖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她走到门口时,呼吸已经乱了半分,却还在压。
门开的一瞬间,走廊暖黄的灯光涌进来。
墨白站在光里。
浅杏色大衣沾着南方的潮气,围巾松垮,鼻尖冻得通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未化的霜,像一颗跨越经纬度,莽撞坠落的星星。
头发被夜风揉乱了一点,眼睛却亮得像把上海所有的霓虹,都吞进了瞳孔里。
身后立着小行李箱,轮子沾着没化的雪粒。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
柏柚呼吸断了。
眼镜忘了摘,金丝边在鼻梁上滑下半寸。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在这一刻全部归零。
她忽然忘了自己刚才在看什么。
忘了这是几点,忘了这里是上海。
墨白先笑了。
笑从嘴角开始,慢慢漾到眼睛,把她整个人都点亮了。她微微歪了歪头,发梢从肩头滑下来一截。
“外卖到了。”她说。
下一秒,她松开行李箱拉杆,往前迈了一步,然后扑了上去。
力气不小,行李箱被她小腿带到一边,轮子撞在墙角“咚”一声闷响。
柏柚被撞得后退半步,后背轻抵在门框上,她抬手,摘下眼镜,扔在一旁的柜子上,然后稳稳接住她。
怀里的人带着夜风的凉气,呼吸却急急烫烫,脸埋进她颈侧。
“你疯了吗?”柏柚声音低,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哑,手却已经扣在她背上。
“嗯。”墨白闷闷应了一声,“疯了。”
顿了顿,又说一句,“疯很久了。”
她抱得更紧,指尖攥住她大衣后摆的布料。
“柏柚,”她声音贴着她锁骨,“我本来就想给你点外卖。”
“后来发现,外卖太慢了。”
“我自己来比较快。”
门还敞着,走廊的暖光落在她们交叠的影子上。
柏柚抬手把门往后一带,“咔哒”一声轻响,世界被关在外面。
房间里很安静。
落地灯暖黄的光铺在地毯上,窗外高楼的霓虹被双层玻璃滤成模糊的光晕,远处车流声只剩低低的一层底噪。
柏柚低下头,鼻尖无意间蹭到她冰凉的脸颊。
那凉意让她心口一紧。
过了两秒,她才很轻地开口:“墨白。”
“嗯?”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墨白在她怀里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却在笑,带着点莽撞的勇气。
“你这人,”她小声说,“嘴怎么这么坏。”
柏柚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很紧。紧到墨白能听见她胸腔里,那颗总是过分冷静的心,正跳得一片狼藉。
原来月亮也会慌。
“下来。”柏柚低声说。
但手还托在她背上,没松。
墨白慢吞吞站稳,却没退开,只是抬头看她。
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柏柚睫毛下那点倦意的青影,也能看清她一向克制的眼底,此刻压着的翻涌。
两个人都没说话。
空气里只剩彼此的呼吸,一浅一深地缠在一起。
柏柚先移开视线,像是给自己找回一点秩序。
她弯腰把门口的行李箱拎进来,立在墙边,顺手反锁好门。
“几点到的。”她语气恢复了平稳。
“刚刚。”墨白解围巾,手指还有点僵,“下高铁就打车过来了。”
“一个人?”
“嗯。”
柏柚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发红的鼻尖落到冻白的指节,只说:“手冷吧。”
她伸手拉过她的手,墨白指尖冻得发红,被她握住时下意识轻颤了一下。
柏柚掌心很暖,不是那种滚烫的热,是稳的、持续的温度。
她低头看了两秒,才放开:“先洗个热水脸。”
墨白却忽然笑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柏柚看着她,“只是没表现出来。”
“为什么?”
“表现出来,你尾巴要翘到天上。”
墨白“哼”了一声,却明显被顺毛了。
她拖着箱子往里走,走到一半又回头,柏柚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但电脑屏幕黑着,根本没在工作。
只是坐着,像在等她真的走进这个空间,确认她不是幻觉。
墨白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柏柚的肩,这次没那么莽撞,只是贴着,脸侧轻轻蹭到她发顶。
“柏柚。”
“嗯。”
“我不是来给你添乱的。”
“我知道。”
“我就是……”她声音小得像要融进空气里,“有点想你。”
空调细微的送风声在房间里低低响着,柏柚握住她环在自己肩前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墨白。”
“嗯?”
“你这样,”她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她指尖的温度,“我很难继续当个讲道理的人。”
墨白耳朵一下红透,却没松手,反而更贴近一点,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
“那就别讲了。”
柏柚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所有克制都还在,只是变得很薄。
她转过椅子,面对她,伸手把她散开的围巾重新拢好。
“先去洗脸。”她说。
“好。”
“然后吃点东西。”
“好。”
“墨白。”
“干嘛?”
柏柚看着她,眼神终于不再躲,“过来这一趟,我很高兴。”
没有多余的情话,但墨白鼻子一下就酸了。
她点点头,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柏柚还坐在那里看她。
门外是冬夜的上海,门内灯光温软,呼吸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