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来得比想象中快。

梧桐巷的叶子落光那天，墨白站在院里晾床单，风把湿布吹得鼓起来，兜住一兜冷气，又“哗”地松开。

她盯着光秃秃的枝丫，忽然想：柏柚办公室窗外，有没有树。

舞室空了。

以前这个点，走廊里全是追跑打闹的尖叫，把杆上搭满五颜六色的小书包。现在只剩拖把靠墙角，一滴水慢慢往下爬，半天才落进桶里。

鹿聆趴在前台刷手机，刷到一半抬头：“闲出屁了。”

墨白没理她，在镜子前压腿。镜子里的人扎着低马尾，领口有点歪，脸被暖气烘出一层薄红。

她抬手把头发拆了，又重新扎，还是歪。

“啧。”她皱眉。

鹿聆从镜子里盯她：“你最近气色不错啊。”

“有吗。”墨白低头找发圈。

“有。”鹿聆眯着眼笑，“不是那种化妆的亮，是那种——早上起来抱着手机傻笑半天那种亮。”

墨白手一顿，抓起毛巾丢过去：“你少造谣。”

鹿聆侧身躲开，毛巾掉在地上。她抱着手臂慢悠悠补一句：“我就问一句，她今天给你发早安没？”

墨白耳根发热：“关你什么事。”

“哦。”鹿聆拖长音，“那就是发了。”

“……”

清闲是真的清闲。

早上闹钟响第二遍墨白才慢吞吞睁眼，头发乱得颇有后现代风格。她对着枕头又赖了三分钟，摸过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发：「起了」

隔了七分钟，那边回：「嗯。降温，戴围巾。」

她看着那行字，没回。

起身下床，从衣柜深处翻出那条软乎乎的驼绒围巾。去年嫌它太厚，一次没戴过。

镜子前绕了两圈，脸被绒毛蹭得有点痒，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没配字。

二十分钟后，柏柚回：「合适。」

墨白把手机扣在胸口。

——这人连夸人都像在打标点。

可她就是能从那两个字里，读出一点温度。

舞室没课时，墨白会自己练功。

音乐放得很轻，空旷的镜厅里只有她落地时的呼吸声。她反复打磨一个跳跃，落地没站稳，扶着把杆喘气。

脑子里却全是柏柚。

鹿聆把一切看在眼里，晃过来递她一瓶热牛奶。

“现在都不用我通风报信了啊？自带雷达？”

墨白接过牛奶，指尖被烫得一缩：“什么雷达，听不懂。”

“还装。”鹿聆撞她肩膀，“现在这状态可比以前那种暗搓搓难受强多了。是不是那种——她明明很忙，还记得叮嘱你戴围巾——的感觉？”

墨白瞪她，耳根却慢慢热起来：“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小说。”

鹿聆笑得意味深长：“我看小说，你演现实。”

柏柚确实忙，但她会用一种克制的方式，把这种忙分一点给墨白。

深夜偶尔发来一张电脑屏幕的照片，满屏曲线和数字。

「今晚要晚。」

墨白要是还醒着，就回一句：「哦，别太晚」

要是睡了，第二天醒来看见，也会补一句：「刚醒，忙完了？」

那边常常隔很久才回：「嗯。醒了？」

像隔着时差，零碎，跳跃，却把两个人的生活一针一线缝在一起。

年关将近，催婚成了固定节目。

晚饭时，范玉岚围着碎花围裙，从厨房端菜出来，热气在灯光下升腾。

“李阿姨家女儿，比你小两岁，今年都要结婚了。”

墨白埋头吃饭：“哦，挺好。”

“你就没点想法？上次说的刘医生——”

“妈，”墨白打断，语气尽量轻，“我真不喜欢那种类型。我现在就想把舞室弄好，别的以后再说。”

范玉岚叹气：“妈不是逼你，就是看你一个人……小柚不也一样？她妈也急。”

墨白筷子尖在米饭里捣了个小坑。

汤很烫，她慢慢喝。心想：她急什么。

她有我了。

柏家饭桌上，气氛也差不多。

付文英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小柚，你王伯伯说他侄子过年回来，你看要不要……”

柏柚放下筷子，语气平静：“最近项目收尾，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