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时间被拉得很长。
舞室的音乐、孩子的笑闹,都像隔着一层雾。
她教动作,眼睛却老往墙上的钟飘。
鹿聆凑过来,压低声音:“第几次了?”
“什么?”
“看时间啊。”鹿聆乐,“你从早上到现在看了不下二十回。”
墨白瞪她,耳朵却红得很诚实。
“说真的,”鹿聆靠在她旁边,“今晚可是个好机会,黑灯瞎火,气氛到位,你稍微……主动那么一点点。”
“怎么主动?”墨白下意识问,问完就后悔。
鹿聆眼睛亮了,凑得更近:“简单啊。比如,假装被剧情吓到,往她那边靠一下。比如,分享爆米花的时候,‘不小心’碰到手指。再比如……”
“停停停!”墨白捂住耳朵,“你这都从哪儿学的!”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
鹿聆摊手,“墨墨,不是我说,柏柚姐那种人,你要是不主动,她能跟你耗到地老天荒。你是没看见,以前在学校,多少女生明着暗着对她示好,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也就对你……”
鹿聆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一样。”
墨白心跳漏了一拍,“……哪儿不一样?”
“哪儿都不一样。”鹿聆戳她额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她对别人,那是礼貌性距离。对你呢?护膝记得,喷雾记得,蝴蝶酥记得,连你吃饺子只吃荠菜馅都记得。这叫什么?这叫双标,这叫特殊对待。”
墨白不说话了,手指干巴巴抠着把杆上的橡胶套。
“所以啊,”鹿聆拍拍她的肩,“过了这个店,可没这个村了。我要不是直女,哪还轮得到你在这儿磨叽。”
墨白猛地抬头:“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鹿聆挑眉,“柏柚姐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性格是冷了点儿,但那叫禁欲系气质,多少人吃这套。也就是你,近水楼台还不赶紧……”
“鹿聆!”墨白打断她,脸颊红透,“就算……就算有人想追她,她也不会理的。”
鹿聆愣了下,随即笑出声:“哎哟哟,听听这语气。‘她也不会理的’——你怎么知道?你问过她了?”
墨白语塞,别开脸:“……反正我知道。”
“行行行,你知道。”鹿聆笑着摇头,转身去开音乐,“那您可抓紧点儿,别让人等急了。”
音乐流淌出来,盖过了墨白如鼓的心跳。
她知道吗?
其实也不知道,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很小,却固执地说:柏柚对她,是不一样的。
就像那本笔记页脚的铅笔字,就像伦敦窗台上那盆靠一点桂花活过来的绿植,就像跨年夜手机里那句“别熬太晚”。
都是从不声张的——独一份。
下午的课格外难熬。
墨白频频走神,纠正学员时差点把自己绊倒。
最后一次看钟,终于指向五点。
“下课!”她声音都比平时急。
孩子们一窝蜂散了。鹿聆慢悠悠收拾东西,朝她挤眼:“加油啊墨老师,等你好消息。”
墨白没理她,冲进更衣室。
门关上,世界安静下来。她背靠着门板,深吸了几口气,才走到镜子前。
浅蓝色羊绒衫穿上身,衬得肤色很白。
她把头发从衣领里拨出来。
原本扎好的低马尾太乖,她盯了两秒,又拆开,手指插进发间随意抓了抓,只在脑后松松束起一截,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这样看起来更像“无意”,而不是“精心”。
她抿了点润唇膏。
唇色立刻亮了一层,柔软,带着一点水光。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又假装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好像……还行。”她小声对自己说。
手机震了。
柏柚发来消息:「我好了。在你院门口?」
墨白心口一跳,飞快打字:「马上!」
发完又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秒,确认没打错。
她抓起外套围巾冲出去,走到楼梯口,又忽然折返,从抽屉里摸了颗柠檬糖塞进嘴里。
酸甜在舌尖化开。
“冷静。”她含糊地说。
院门推开。
柏柚站在那棵老梧桐下,背对着她。烟灰色大衣线条干净,长发松松束着,肩背笔直。
听见声响,她转过身来。暮色里,她的眉眼显得更清冷,像落在水面的一层薄光。
墨白脚步顿了一瞬。
柏柚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视线落在她松散的发尾,又缓缓抬回她的眼睛。
“换发型了?”她语气淡淡。
“……没换。”墨白下意识抬手摸头发,“随便弄的。”
柏柚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挺好看。”
墨白耳尖炸开,装作没听清:“走吧。”
“嗯。”
并肩走出巷子,街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开。影子被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叠又分开。
“吃过了吗?”柏柚问。
“没,不太饿。”墨白踢了踢路边小石子。
“看完再吃。影院附近有家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