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玉岚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她回来,脸上带笑:“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墨白脱了外套,蹭到妈妈身边坐下,把头靠在她肩上,“妈,明天晚上我不在家吃饭。”
“又跟鹿聆出去?”
“……嗯。”墨白含糊应道,闭上了眼。
心里那只猫满足地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可肚皮下面,压着一小块冰。
在妈妈温热的手心下,轻轻凉了一下。
柏柚站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跳出的购票确认信息。
发送人:墨白。
影片:《燃情岁月》。
时间:明晚七点半。
座位:7排5座,7排6座。
并排。
柏柚指尖悬在那两个座位号上,停了几秒。
视线慢慢虚焦,她想起很多年前。
初三校庆排练的礼堂,灯光还没完全调好,舞台边缘泛着一圈偏冷的白光。
她作为高中部学生会主席,被老师叫去盯流程,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她膝上摊着习题册,笔握在手里,半天没落下几笔。
舞台上,音乐反复响起。
墨白扎着高马尾,穿练功服,一遍遍做旋转和跳跃。落地时脚步还不够稳,她自己先笑出来,弯腰拍腿,又站回起点。
汗水从她鬓角滑下来,整个人亮得发光。
礼堂那么大,她们之间隔着几十排空座椅,像隔着一道银河。
而明天,她们之间,只隔一个扶手。
柏柚垂下眼。
截屏。保存,放进加密相册,最新一张,是昨晚存的。
墨白发来的饺子照片。热汽把镜头晕开一层白雾,画面边缘露出她按着碗沿的半截手指,指节圆润,指甲修得很短。
柏柚关上手机,走到衣橱前。
手伸向最里侧,取出一件烟灰色的,剪裁更柔和。她挂好,又拉开抽屉,指尖在一排中性香水上划过,选了最淡的那支。
然后,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那个上锁的抽屉,拿出丝绒袋,倒出珍珠项链。没戴,只是放在灯下看了看。
看了一会儿,她把它收回袋里,锁进抽屉。
隔壁。
墨白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脚趾蜷缩,又松开。
手机屏幕还亮着,订票成功的页面。
她翻身坐起,光脚跑到衣柜前,拉开,手指停在一件米白色毛衣上。
——太刻意。
又划过一件灰色卫衣。
——太随便。
最后,指尖勾出一件浅蓝色羊绒衫。简单,衬肤色。
她拎着衣服,对着镜子比了比,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过分。
她骂了句“没出息”,把脸埋进衣服里。
羊绒柔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期待到发慌的心跳。
这一晚,墨白几乎没睡好。
天刚蒙蒙亮就醒了。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会儿是柏柚穿黑色大衣站在路灯下的样子,一会儿是电影院红丝绒座椅之间,那只隔着扶手的手。
修长,干净。
她猛地坐起来,又跑去看那件衣服,浅蓝色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安静又无辜。
“墨墨?起这么早?”范玉岚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醒了就起了——”墨白应着,把衣服挂好,钻进浴室。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点淡青,她凑近看了看,叹气。
昨晚梦里全是电影院的红丝绒座椅,和那只手。
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扑在脸上,她才清醒几分。
下楼时,厨房里油烟气温暖。
范玉岚在煎蛋,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
“今天有约?”
“没、没有啊。”墨白拉开椅子坐下,抓了片面包,“就……醒得早。”
范玉岚瞥她一眼,没说什么,把煎蛋放到她盘子里,“多吃点,脸色这么差。”
墨白低头啃面包,食不知味。
手机震了一下,她立刻抓起来看——是鹿聆。
鹿聆:「战袍选好了没?」
墨白耳根一热,快速打字:「什么战袍!就普通看电影!」
鹿聆:「哦~~普通看电影需要提前二十四小时开始焦虑选衣服?」
墨白:「我没有!」
鹿聆:「行行行,你没有。那请问墨老师,今晚几点开战?啊不,几点开映?」
墨白抿了抿唇:「七点半」
鹿聆:「座位呢?」
墨白:「……中间」
鹿聆:「中间好啊,黑,安静,适合……深入交流剧情。」
墨白脸一下热起来,锁了屏,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谁啊?”范玉岚问。
“鹿聆,问舞室的事。”她低头喝粥,声音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