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墨白醒得很早。
天色还停在灰蓝交界的那一线,窗外没有鸟鸣。
她睁着眼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昨晚的画面自动回放。
柏柚低头吃饺子的侧脸,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影子,还有那句很轻的“明天见”。
耳朵又开始发烫,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楼下传来母亲的走动声。墨白慢吞吞爬起来,蹭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
隔壁院子安安静静。
银色轿跑停在老位置,二楼窗帘拉着,一点光都没有。
——还在倒时差吧。
她看了几秒,才松手放下帘子。
洗漱间的镜子蒙着水汽。墨白弯腰洗脸,抬头时看见自己眼下浅浅一圈青,头顶翘着一撮不听话的头发。
她抬手压了压,那撮头发倔强地弹回来。
“随便吧。”
薄荷味牙膏在嘴里炸开凉意,她低头刷牙,心思却飘得很远。
早饭桌上,她嚼得慢,视线第三次往窗外瞟。
“看什么呢?”范玉岚递过来一个剥好的鸡蛋。
“没看什么。”墨白接过鸡蛋,小口咬着。
“小柚这次能休息两天。”范玉岚随口说,“出差这么久,是该缓缓。”
“嗯。”墨白应了一声,心里的期待,悄悄冒了个泡。
出门时,空气冷得发脆。
墨白推着小电驴经过隔壁院门,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院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她抬头看了眼二楼窗户,窗帘仍旧合着。
她抿了抿唇,“睡死算了。”
拧电门,小电驴“嗡”地一声,冲进清晨的冷风里。
风刮在脸上有点疼。她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脑子却偏偏想起昨晚柏柚站在玄关回头的那一眼。
安静,克制,淡得像不经意,却让人一整晚都睡不安稳。
舞蹈室里暖气还没全开,空气里有熟悉的木地板和消毒水味。
鹿聆趴在前台对账,听见动静抬头,眼睛立刻亮了。
“哟,墨老师今天来这么早?”她拖着调子笑,“气色不错嘛,红光满面的。”
墨白脱外套的动作一顿:“你账对完了吗?”
“转移话题是心虚的表现。”鹿聆晃过来,胳膊搭她肩上,“昨晚见到人了?”
墨白点头,又立刻补一句:“就吃个饭。”
“吃个饭。”鹿聆重复,意味深长,“你这语气,像参加什么重要谈判。”
墨白不理她,径直进练功房。
镜子里的人被晨光照得发白。她抬腿压上把杆,动作标准,呼吸却乱了。
鹿聆靠在门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她是不是瘦了点?”
墨白动作猛地一顿。
“你也看出来了?”话脱口而出。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暴露得太快,立刻低头压腿,假装专注。
鹿聆没戳破,只淡淡“嗯”了一声:“长途飞行那种累,脸上藏不住的。”
墨白没再说话。
傍晚,街灯一盏盏亮起来。
最后一节课结束,孩子们吵吵闹闹散去。墨白和鹿聆收拾完,关灯,拉下卷帘门。
墨白低头锁门时,听见鹿聆轻轻“咦”了一声。
她抬头。
街对面咖啡厅暖黄的灯下,柏柚正推门出来。
她换了衣服,不再是清冷的灰大衣,是米白色长款羽绒服,软软的,鼓鼓的,把她整个人裹成一颗糯米团子。
墨白愣了一下。
她没见过柏柚穿成这样。那个人总是冷的、线条分明的。现在却软成一团,浅灰羊绒围巾绕在颈间,把她的下巴都埋进去一半。
肤色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白,白得像路灯下的雪,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纸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汽。
她穿过马路,步子不急不缓,在两人面前停下。
“下班了?”她问。
墨白的钥匙串在指间轻轻响:“你怎么……在这儿?”
柏柚抿了口咖啡,热气模糊了她的唇线。
“路过,看你们灯还亮着,就等等。”
鹿聆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极识趣地后退一步:“那什么,我妈催我回家吃饭,我先撤了哈!柏柚姐再见!”
她朝墨白挤挤眼,一溜烟跑了。
夜色一下安静下来,舞蹈室门口只剩她们两人,头顶一盏旧路灯,光线昏黄,落在柏柚肩上,像一层薄霜。
墨白握着钥匙,忽然不知道该把手放哪。
而柏柚站在风里,神情依旧平静,像只是偶然经过,只有那杯一直没怎么喝的咖啡,在她指间慢慢散着热气。
“吃饭了吗?”柏柚问。
“还没。”
“嗯。”
她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里提着个纸袋,印着附近那家粥铺的logo。
“顺路买的,山药粥,养胃。”
墨白盯着那纸袋,没有立刻接。
“你专门……过来送这个?”
柏柚视线偏开一瞬,又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