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还疑惑着,陛下不是先前还赞赏有加,怎么如今说变脸就变了。
萧景玄微微皱眉想了想,这才想起是谁。
“此人何年登科?如今在何处?”
周让连忙如实答道:“是十四年前的殿试三甲同进士出生,今在礼部。”
又想起殿上他的言论,萧景玄还记得这是个听话的,既然如此。
周让瞧着萧景玄神情缓和,想着趁热打铁,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于是劝着:“奴婢听说他为官十四年,资历够深,却无结党营私,陛下若有用,还是个干净听话的。”
他跟着陛下,最是懂得陛下的烦恼难处,如今陛下就是要这样一个人,替他斩去那些老臣的势力。
要知道对于皇帝而言,投机小人一向比忠臣元老更好控制,日后不用了,也能轻易找出把柄。
果然,萧景玄是在考虑了,他问:“今日一事他得罪了朝中的那些元老,连朕都让三分的人,他日后怕是不好过。”
周让听了这话更加确认了。
陛下说的已经很清楚,如今他不再相信那些人了,再忠诚为国的人也要明白他的主子到底是谁。
于是周让故作难言之态,几声叹气。
“直言不妨。”
等的就是陛下这句,周让心中暗自窃喜,连忙诉说:“陛下恕奴婢的罪,以奴婢愚见,那些大人仗着历经两朝,常常目无陛下尊威,朝堂上也是毫不避讳,且奴婢听说那些大人都是团做一股气,底下的人也很难出头。”
对上目无君威,攀党结营,对下打压欺凌。
先不说是不是真的,此话一出,换作是谁也会有所怀疑,更何况朝堂上的表现,萧景玄也清楚地看见属实。
“他们是为国有功之臣。”萧景玄虽然这样说,语气却是冷冷的。
话锋一转,接着又说:“朝堂上的污浊是该整顿一番了。”
他敲了敲那本折子,周让在一旁等着陛下接着来的那句话,想必与此同时在宫外等待消息的唐荣也无比的紧张。
“叫他去做个郎中吧,给事中着实是屈才了。”
成了!
竟然比周让意料之中的结果要好上许多。
“至于立后,叫他们仔细想想。”
萧景玄这句话别有用意,周让心中的石头落下了,摸清楚了大概。
那些老臣从来都仗着资历对自己也都有弹劾责骂,传旨时别说茶水,连个好脸色都没有的,周让到如今也是顺水推舟,好先报了这个仇。
“是。”
今日天气着实有些不好,午后天上生了阴雾,淅沥沥的落了雨珠子。
萧景玄在轿辇上坐着,抬头看向天边,长叹一声:“安平京如今怎么说?”
安平京是从前南昭旧都的新称,如今保留南皇宫,作为陪都。
派去的官员大多都已经就任,算着时日也该有消息回执。
据说前些日子的那一场春雨一过,有的田里都冒了新苗。
周让答道:“见了新雨,是祥瑞,是陛下英明,我东阙气运延绵不绝。”
“瘟疫如何?可有向好之势?”
“药方布开了,南边的大商自发开库发药,如今形势大好。”
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惋惜,因为这不是其他的原因,而是一种运气,那场春雨,没人说的准什么时候会落下,有时他会想,要是真的晚一点呢?
林元玉还是皇帝,他们还是会南北分离,也需要过十年或二十年,也许永远也不再相见,心中那个无名的愤恨,会愈演愈烈,对爱人的多疑会彻底转变为仇恨。
其实思来想去,他对林元玉的所有恨,只是自己构建的空想,虚空无形,甚至真正面对时会发现那是虚假的,而这种物质产生,只需要旁人的一丁点的提及诽谤。
然后某一个节点,瞬间崩塌、爆发。
不,他发现自己想得越来越可怕,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他有足够的权力能够握住中原这块富饶之地,最终也能真正地得到天下,南昭从前本来就亏欠他的,元玉只是其中的一个变数。
在此之前,他要去见一个人。
“起驾西安宫。”
那是皇宫西边的偏僻地方,冷宫。
在快到那个地方时,他早早的遣散了一众随从,并且连周让都叫了回去。
独自一个人走进了那条荒凉道。
似乎宫墙后头又有发疯的太妃在吼叫了,宫人们都生怕来到这个鬼地方,还别说,如今陛下要亲自进去,每个人几乎都将心提到嗓子眼了,可千千万万不要出了差错。
“你是?”
那个院子里虽然简陋了些,布置还算齐整,足以体现院中主人的习性。
是个身着罗裙的女子,衣服也许因为某种因素有了破损或刮蹭,但依旧整齐。
来人虽然穿的是简单便服,但凭周身气质,女子很快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东阙皇帝,幸会。”
萧景玄并没有进屋的意思,和她站在院中,更像是来问话的。
女子也没有推辞的意思,而是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我自然知道您是来做什么的,郡主向您说过话,她所言皆是我告知的,不过以陛下性子想来已经告知不差,何必再来找我,若是为绝后患,悉听尊便。”
女子所说的陛下只有一个,也只认一个,是林元玉。
她好像已经将二人关系猜得大差不差。
萧景玄自然觉得是有些麻烦,这样数过去,到底有多少人是猜到的。
不过也暗自欣喜,元玉在那些日子里,从来都没有忘记他,向亲人分享,无疑是最大的认可。
“所以你以为朕找你是做什么的?”萧景玄笑问着。
女子自然知道:“我是陛下后妃,您自然是向我确认的,不过是身不由己,陛下于我是恩人。”
至于困惑,萧景玄自然是怕林元玉真的有什么隐藏的心思,不然为什么宫中只有一人?
这个问题,女子自然也会回答:“您无需担忧,我本就是父亲强行送去陛下身边的庶女,家中弃子,后来是我配合陛下止住了那些人的心思。”
太后想要一个比林元玉更加完美的皇储。
虽然她没有明说,萧景玄也清楚这一层道理。
“所以?”
“所以我与陛下除此以外,并无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