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礼部尚书那老头子站了出来,按理来说这不归他不管。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去劝陛下的,不过也的确如此。
“陛下,臣以为南昭今是我东阙国土,同是一国之民,皆是陛下百姓,岂能因往事而薄之,溯前百年,且还是中原一国之地,同根而生,南昭有难,便是东阙有难。”
萧景玄许久未见的喜色终于露出了些,他向尚书问:“既如此,爱卿以为如何?”
“挖漕渠,赈灾疫,号天下力,臣愿自请减俸。”
张次辅极力反对,又出来批评阻止:“尚书大人可曾想过,工程之浩大,岂能用半点俸禄填充?此举不过是大人沽名钓誉,大人先前不是还说要名留青史吗?若北戎入关,敢问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此言涉及利益,自然有众人附议。
“肃静!”只听见一声闷响,萧景玄屈指重叩龙椅扶手,显然是怒气了。
张次辅只得悻悻地避了嘴。
礼部尚书虽然也被次辅的话气得不轻,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开口道:“陛下,臣敢担此责。”
“好!”萧景玄拿张次辅的话试他:“倘若真如次辅所说,尚书又如何担责?”
“死守城门!退者后阵斩前阵。”
他说的慷慨激昂,兵部的一众高官却咬牙切齿。
这算是什么话?他礼部的再怎么都与此不相关,真到了时候还是他们兵部去监军,第一个死的怎么也不是他。
不过目的达成了就好,萧景玄微微点头:“修渠一事便如此,不再议,还有瘟疫,太医院制好了药,一月内若未有解决,朕找你们是问。”
“退朝!”
下朝后萧景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林元玉,听人说他还在藏书阁。
周让马不停蹄地跟在后头,谈笑道::“陛下这样关心小公子,为何不直言呢?总叫人误会也不是个办法呀。”
“你这几日可是欢喜。”
周让笑容都快藏不住了:“小妹闹腾,奴婢隔三差五便能瞧见一回,都是陛下恩德。”
“你是三句不离你小妹,罢了,元玉呢?做什么了?”
萧景玄还是更加关心林元玉的情况。
他们好像渐渐恢复了从前那种情感,但又有些不同。
周让好再找就叫人去看着了,所以回答道:“小公子要了一盘含桃与一盏甜乳茶,方才又叫人去做那红果糕。”
萧景玄抿唇露出了一抹淡笑,眉眼间都轻快了不少。
藏书阁离这儿还有些距离,不过与御书房很近。
长洛皇宫藏书阁书本极为齐全,集天下名作,再难找到书这里大概也是有的。
那里头的书架子排列的整齐密布,有三个人那样高,占了几乎有一个宫殿大,除特令外,只有帝王可入内。
地上铺了张白毛兽毯,林元玉很随意的撑着手趴在那里,左手边放着那盘嫣红的含桃果,一杯白琉璃盏装的甜乳茶饮。
听见了来人的脚步声,林元玉指了指那盘含桃果的位置,下意识:“放这儿就行了,退下吧。”
怎么还不走?
林元玉看着那书,正是入迷的时候,也没回头瞧人,只是在重复着:“放这儿吧,多谢了。”
殿中所铺的金玉砖本就是冬暖夏凉,再加上铺了兽毯垫着,林元玉丝毫感受不到地面的寒凉。
“元玉要不看看是谁来了呢?”萧景玄弯腰低头去瞧他,有趣的敲了敲他脑袋,一只手做势要将书抽走。
林元玉立马就知道是谁了,不过更懒得理人:“你走开,我红果糕呢?”
说着又丢了一颗含桃在嘴里,淡红透着粉的薄唇也就一粒含桃那样大。
在嘴里嚼了圈,有微微低下脑袋把籽吐在另一个空盘子里。
“元玉喜欢这里吗?”萧景玄没有生气,而是耐心的蹲下身子,在林元玉的一旁守着。
“喜欢……”林元玉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夹着纸张翻了页。
“那你留在这里好吗?”
“好。”
“永远不会离开?”
林元玉挑了挑眉,有些烦躁的转头瞪他一眼:“你怎么话这样多?”
顺着这个姿势,萧景玄跪坐下来,趁其不备吻了上去,林元玉感受到了温柔柔软的物体,瞪大了眼睛,右手按着的书都滑落了。
萧景玄又抱着他的后脑蹭了蹭额头,直到这个时候林元玉都还没太反应过来。
弄得人好端端的面红心跳,低着眼睛嫌弃的瞧:“你做什么?”
那是含桃的味道,甜丝丝的。
萧景玄也发现林元玉这些日子,对他的接受程度越来越强了,底线在为一个人不断地下降。
林元玉自己的解释是九叶天珠的功效,他绝不是自己想这么做的。
摸了摸他的心口,萧景玄有些疑惑,但还是将自己的手掌缓缓的覆了上去,完全抓在手心中,放在自己的心口处,那是心脏跳动的感觉。
“怎么了?”萧景玄轻声问他。
林元玉按了按:“不疼?”
他也是听人说了才知道萧景玄对自己也那么狠,那可是心口,若是出现了溃烂可是会死人的。
不过没反应,那就是没事了,又在萧景玄的注释下,恍若无事的拾起那本滑落的书,翻了几下又继续看那页。
萧景玄看着自己心口那块,笑叹声:“地上很凉,回头叫人弄个美人榻来,元玉在看什么?”
林元玉不出声,萧景玄偷偷地去瞧,那是北戎的书,说的是第一代天汗王蔑儿汗,他横扫草原各部,最终称汗的故事。
雄鹰飞过的地方,必有草原给予的自由,哈勒乌拉,愿长生天庇佑。
北戎是中原百年大敌,中原向往那里的自由,北戎向往中原的富饶。
沉思了片刻,他说:“北方的草原很辽阔,定有一天我会叫你看见的。”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过时候快到了。
“向往与拥有从来都是两个东西。”林元玉却说。
意有所指,但愿萧景玄能够懂得。
萧景玄只能记在心中,也许是常年交道的缘故,他当然了解北戎,与之交谈。
忽然插了个话题:“元玉知道哈勒乌拉吗?”
红果糕来了,一个小内侍端着银盘低着头缓缓进来,陛下竟然席地而坐,他若是看过去便能瞧见这样的场景。
“给朕吧。”萧景玄顺手接过那盘红果糕,放在林元玉手边。
“少吃些甜食。”
林元玉听着他说兴致勃然,将那书搁置一旁,双手撑着头趴在兽毯上,不时还喝上几口甜乳茶饮。
“阿尔多玛的母亲,圣山哈勒乌拉,书中说过。“林元玉很轻松的回答这个问题。